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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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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粥。热气蒸腾。

“本座若是不还,就欠着你了。欠着你就离不开你。离不开你就真成了被绑住的。本座怕的就是这个。怕自己有一天不再觉得这是锁链,怕自己开始甘愿。怕自己甘愿之后,连最后一点恨这个局、恨那白须老者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把这些话用一种极平的语调说完,像在陈述一场别的庭审。

然后端起粥开始喝。

第一

第二

第三

每咽一,眉就皱一下。

不是因为粥难喝。

是因为她把刚才那番话当早饭咽下去了,咽得有点噎。

沈尘没接话。

他低喝粥,几见底。

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角,从藤筐里翻出一个粗布包袱。

打开。

里面包着几样东西:一小瓶烧酒,两枚铜钱,一把旧木梳。

木梳是他娘的遗物。

他把布包袱提起来,将木梳握在手里。

夜无央看见木梳的动作。她抬眼。

“你娘。”

“嗯。”更多

“她什么样。”

“记不清。只记得发很长。每天早上坐在门槛上梳。”他把木梳放在灶台上,“你的发,梳一下吧。上面有血。还有泥。”

夜无央抬手拈起一缕白发。

发梢确实黏着暗紫色的血块,还有昨夜在灶台角落里蹭上的泥灰。

她看了片刻,然后把银簪拔出来。

白发哗地全散了。

不是那种轻柔的散法。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是瀑布倾泻。

顶一直铺到腰际,银白色的,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珠光。

她把木梳拿起来。

梳齿卡进发丝,从梳到尾。

动作很慢,很稳。

不是平时盘髻的那种梳法。

是一寸一寸地理,把每一缕沾了血污的发丝都梳顺。

她梳的时候没有低

腰背挺直。

紫袍滑到臂弯也不管。

沈尘站在灶台边看着。

不是第一次看见

但他是第一次看见一个四百多岁的魔尊梳,用他娘的木梳,坐在他床上,穿着损的紫袍,白发在指间一缕缕滑过。

然后他看见了那根断发。

不是断的。

是被割断的。

她梳到左耳后侧时,有一缕发丝从中间齐齐截断,茬平滑,像被利刃削过。

夜无央的梳子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梳。

没有解释。

“那缕发,是被削的。”

夜无央没答。

“什么能削到你的发。”

木梳停在半空。然后她继续梳。梳齿从根滑到发梢,动作不变。但握梳柄的手指白了些。

“本座第一次渡劫。结丹劫。那年本座十九岁。对手是太虚门当时的首席弟子。男的。金丹中期。本座只是筑基巅峰。”

“你越级挑战。”

“不是挑战。是他主动来杀本座。本座是魔修,他是正道天才。杀本座是他历练的内容。那一战本座输了。他削断了本座这缕发,说,魔不配留长发。然后扬长而去。”

“后来。”

“后来本座花了二十年修到元婴。找他报仇。他已是太虚门长老。本座在他闭关的密室门等了他三个月。他出来那天本座当着他全宗的面,把他发一根根拔光。然后放了他。那之后太虚门和幽冥魔宗进全面战争。持续了六十年。”

她把梳子放在膝上。

“这缕发一直没长回来。不是毛囊死了。是本座用灵力压着它不让它长。留个记号。提醒自己,这世上每一个羞辱过本座的,本座都会加倍还回去。一个都不放过。”

沈尘沉默片刻。

“那你欠我的呢。也加倍还。”

夜无央抬眼看他。那双淡紫色眼睛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本座的还法,你受不起。”

“你说说看。”

“欠一条命,还一条命。欠一夜阳元,还一夜灵力。欠一碗粥,还一碗粥。一笔一笔算清楚,两不相欠。但你还给本座的不是这些东西。你给本座的是信。在门挡三个元婴修士的时候,你挡的不是伤,是命。是最不值钱的凡命。本座还不了。因为本座不知道该用什么还。用命?不值钱。用法宝?太轻。用感谢?太假。所以本座只能先欠着。”

她把木梳放回灶台,拿起银簪把白发重新盘起。

一圈。

两圈。

银簪髻心用力一推,发髻稳稳固定在脑后。

然后站起来,走到门边迎着晨光。

紫色仙袍虽然损,但迎风轻扬,白发一丝不地高盘于顶,那张冷艳绝伦的脸上重新出现了第一夜那种睥睨天下的魔尊气度。

不是伤好了。

是把气势重新披上了。

沈尘靠在灶台边看她。

她站在门像换了一个

不是昨天那个缩在灶台角落里、满身血污、奄奄一息的

是九天之上雷云翻涌中那个白发紫袍的身影。

然后她做了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她转过身,朝他走了两步。

这两步走得极稳。

然后在他面前停下,抬手,把他肩上劈柴溅上的一小块木屑拈下来。

不是用灵力。

是用手指。

拇指和食指捏住那片木屑轻轻放在灶台上。

动作很轻。

像一个为一个男整理衣襟。

那不是一个魔尊对凡的动作。

那是一个对男的动作。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没有看他眼睛。

然后她退后一步。重新披上那层魔尊的气度。

“你肩上有木屑。本座只是顺手。”

沈尘没有说话。他感觉被她指尖碰过的那一小片肩膀,皮肤在隐隐发烫。

偏西。

白天在一堆琐碎中过去。夜无央坐在床上调息,沈尘劈柴、煮粥、补门闩。两几乎没有说话。但每一个动作都在对方余光里。

有一次沈尘从灶台上取碗,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有一次夜无央换了个坐姿,他劈柴的节奏了一拍。

这些细微的反应在木屋的寂静里被放大了,像水面上的涟漪,每一圈都更靠近对方。

黄昏时分,沈尘在院子里磨斧。夜无央忽然出现在门

“天快黑了。”

说这四个字的声音很平。

和她说“调息”“运功”“退下”的语气一模一样。

但她站在门,手指搭在门框上,指腹轻轻摩挲着门框上一道旧裂纹。

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沈尘抬看她。夕阳从她背后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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