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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更灯火五更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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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

他小声挤出两个字,转过身,吸了一清晨冷冽的空气。

然后,像被弹弓弹出了般,整个化作一道青色的影,朝苏府的大门外冲了出去。

清平坊的街道在卯时初刻,还远没有醒透。

东西走向的主街铺着大块的青石板,石缝里挤着几丛被踩得半死不活的野尖上挂着豆大的露珠。

街两旁那些卖胭脂水、字画古玩、糕点蜜饯的铺子尚未开门,门板上还留着昨夜巡街更夫用炭笔划下的时辰记号,歪歪扭扭的一道白线,在灰扑扑的木板上格外醒目。

有早起的影从巷弄里闪出来——推着独车往菜市赶的菜贩子,车碾过石板的接缝处,“嘎吱”一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极远;拎着竹篮去井边打水的小丫鬟,裹着半旧的粗棉布夹袄,走路时鞋底蹭着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偶尔也能见到带着妖族特征的行——大城池之内,妖族必须化形。

这是帝亲率斩妖司锐南征北战,用白骨与血筑成的铁律,所以看到的也不过是顶一对猫耳、身后垂着一条细尾的商贩,或生短角的力夫,神色与寻常百姓并无二致。

苏妄言从这些影中穿过去,带起一阵风。

第一圈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事儿不难。

身体刚醒过来,还带着被窝里那点残余的暖意,冷风灌进领,反而让觉得神清气爽。

银色的短发在晨光里一跳一跳,紫色的眼眸骨碌碌地转着,尾在身后轻快地甩动着。

“一圈——五十两,买什么好呢?”他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地响了,“除了留给姐姐的——不对,除了朱砂黄纸的开销,余下的还能买三只烧。不,五只!早上吃一只,中午吃两只,晚上再来一只,剩下一只留着夜宵——”

他一边遐想,一边飞奔,脚步轻快得几乎要在石板上弹起来。

路旁一个正在卸门板的掌柜瞧见他这副模样,那条银白色的狐尾在晨风里飘成一朵蓬松的云,不由得摇了摇,嘀咕了一句“苏家那小狐崽子又挨罚了”,然后继续卸自己的门板。

到了第三圈,苏妄言的步伐开始往下沉。

脚掌每次落地,都能感觉到小腿肚子上那根筋在微微发酸。

呼吸倒是还匀,只是吸进来的冷空气不再让觉得神清气爽了——像是有细小的冰碴卡在嗓子眼里,每一次吞咽都带着一点涩。

但他嘴上的劲儿一点没减。

“臭道士……等本少爷练好了天狐诀……第一个拿你试剑……”

他一边跑,一边对着空气放狠话。

恰好跑到一个巷,拐角处的墙上趴着只半大的橘猫,正眯着眼睛舔爪子。

苏妄言冲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风,把橘猫的毛吹了。

橘猫睁开一只眼,瞅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继续舔爪子。

第六圈。

他的呼吸已经完全了。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胸像是被用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半。

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来,淌过眉骨,流进眼睛里,辣得他频繁地眨眼。

那件青色的劲装已经湿透了,布料紧紧贴在背上,将肩胛骨的廓清晰地勾勒出来,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狐耳彻底耷拉下来了。

原本竖得笔直的耳朵此刻软趴趴地折向两边,耳尖上的绒毛被汗水打湿,黏成了一绺一绺。

那条引以为傲的银白狐尾更是狼狈——蓬松的绒毛沾满了街面上扬起的薄灰,从雪白变成了灰白,拖在身后像一条被遗弃的旧围脖。

尖无力地耷拉着,随着他奔跑的节奏一晃一晃,时不时扫到地面,蹭起一层细细的尘土。

“娘亲……你是不是……趁我睡着的时候……把清平坊的坊墙……往外挪了……呼……怎么还没跑完……”

他虚弱地对着空气喊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路过一根拴马的木桩时,他差点被桩脚绊了一跤,整个往前踉跄了三四步,双手在空中抓了两把,才堪堪稳住身形,没有以脸刹停。

每次跑过苏府正门的时候,他都能从敞开的门缝里看到娘亲的身影。

苏清寒依然端坐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依然端着那盏茶。

古籍已经翻到了后半本,她用左手按着书脊,右手不时翻页,姿态优雅而从容。

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的侧脸上洒下几点细碎的光斑,她连眉毛都不曾皱一下。

他不知道的是——他每次跑过去的时候,她翻页的动作都会慢了那么一拍,睫毛会微微地抬了抬,顶那只耳尖更靠近门方向的狐耳,也会极轻极轻地动一下。

第八圈。

苏妄言的大脑已经不转了。

什么春风阁,什么烧,什么臭道士——这些念全被身体的酸痛和喉咙的燎疼碾成了末。

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像一首没有结尾的、循环播放的歌谣:

“五十两……五十两……”

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小腿的肌在尖叫,膝盖弯在抗议,脚踝骨在发牢骚,连尾根都在以酸胀的方式表示不满。

但那些感觉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在了很远的地方,像是隔着一层水听别吵架——模模糊糊的,不算太疼,却让很不舒服。

某种更层的东西正在悄然苏醒。

起初只是一点微弱的热。

那热度从他的小腹处升起,像是有在丹田里点了一盏微弱的油灯。

然后那热流开始顺着经脉往外淌——不疾不徐地,仿佛某个沉睡了很久的机关被触动了,正慢悠悠地伸着懒腰。

热流所过之处,酸痛的肌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那滋味又酸又麻,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快意。

是体内的天狐真气。

在那十圈的极限压榨下,体内原本懒散惯了的真气终于不不愿地开始在经脉中自主运转,试图修补那些快要报废的肌理。

苏妄言半张着嘴,大地喘着气。

汗水的咸味和喉咙里的铁锈味混在一起,他尝到了某种从未尝过的滋味——不是甜的,但也不是苦的。

如果硬要说的话,倒像是娘亲那盏雨前龙井的茶底,初时微涩,回甘却在很久之后。

终于,第十圈。

苏府的朱红大门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苏妄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了那道门槛。

他的小腿在迈门槛的时候磕了一下,整个往前扑了半步,然后以一种不体面的姿态——双手撑膝、撅着、尾在地上拖了老长——停在了庭院正中央。

不,是跪在了苏清寒的藤椅前。

他的膝盖险些结实地磕在青石板上,苏清寒抬手凌空一托,给他的冲势止住了。

但他顾不上那些了。

他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整个脊背都在随着呼吸的频率剧烈起伏。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白皙的下“滴答、滴答”地砸在地上,很快就汇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将青石板洇出了一小片色的痕迹。

狐耳在顶疯狂地颤抖着,像是秋末枝最后两片不肯落的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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