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拍了几把冷水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做了一上午免费治疗之后疲惫的样子。

文件袋用油布裹好，藏在面包房后巷的旧木桶夹层里，比教堂任何地方都安全。

推开教堂大门。圣堂里，格雷格站在圣像前，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圣典。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

“平民区的治疗做完了。”

“做了。”

“顺便去了哪。”

艾伦的脚步顿了一下。不是因为他被问住了，是因为格雷格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随意了。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只是在看他怎么回答。

“铁匠铺。主教大您让我去取过滤网。”

“铁匠铺。老马诺的短剑打好了吗。”

艾伦的瞳孔缩了一下。格雷格没有转，但他能感觉到主教嘴角那层浅浅的笑意。不是笑，是某种露出了獠牙但还没咬下去的余裕。

“还没。明天取。”

“明天。”格雷格合上圣典，终于转过身来。

棕色的眼睛在正午的强光下不再是黑色的，是暗沉沉的褐色，像两块被磨了太久的旧琥珀，“你昨天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

“圣水池的方向。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排水管爬到不该去的地方了。”格雷格把圣典给旁边的瘦高牧师，走下圣台，朝艾伦走过来。

每一步都不急不缓，红色主教袍拖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他停在艾伦面前，比艾伦高半个。低看着艾伦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在艾伦肩膀的牧师长袍上轻轻掸了掸。

“灰烬森林的枯木灰。你的肩膀上沾了一点。”

他把那片灰白色的枯木灰从艾伦肩弹掉，转身朝二楼走去。走了几步，停住。

“地下仓库的旧圣器清单，你还没。今晚之前放到我书房。”

他上楼了。

艾伦站在圣堂正中央，正午的阳光从穹顶的彩窗倾泻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五颜六色的光斑。他的后背全是冷汗。

格雷格知道他今天去了灰烬森林。但他没有揭穿。和昨天把青苔放在他桌上一样，在收网之前还想看看猎物能跑到多远。

艾伦走到地下室仓库，拿出格雷格昨天给他的空白羊皮纸，用炭笔在上面写了几行旧圣器的统计数字。

然后他去了格雷格的书房门前，把清单从门缝下塞了进去。

门后传来格雷格的声音。

“艾伦。”

“主教大。”

“明天午饭后，你来我书房。我们谈谈你的调职。”

艾伦没有说话。脚步声远去。他穿过侧门回到后院，走进石屋，关上房门，把额贴在冰冷的木门上，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床边，掀开床板，从下面的凹槽里取出卡伦那枚加密挂坠和裹着油布的文件袋。

挂坠的圣光标记在指尖下微微发热，文件袋里的记录册散发着羊皮纸和墨水的陈年气味。

系统面板弹出来。

【物品获取：格雷格·铁冠的运输记录与霜雪修道院收容名册】

【证据等级：一级。可独立证明压制计划的非法。】

【卡伦·铁冠的证词：补充证据。但需要保护其姐以换取出庭。】

【当前风险：高。格雷格已察觉艾伦今行踪异常。扰器有效期正在被压缩。】

【建议：在格雷格收网前完成以下三件事中的至少两件，1. 扩充圣光连接至上限（5）；2. 奥古斯都完成密钥解析；3. 将证据副本发送至王都教廷。】

艾伦把文件袋重新包好，塞回床板下的凹槽里。

然后把加密挂坠贴在额上，圣光感知触碰卡伦留下的标记。

这一次标记展开的不再是卡伦的声音，而是一幅全息式的圣光地图。

王都教廷档案馆附属宿舍的位置、守卫排班、铁冠家族私护卫的巡逻路线。

地图最下方浮着一行字。

“我姐叫塞西莉亚·铁冠。找到她，告诉她卡伦还活着。”

艾伦把挂坠放下。

明天正午之后，他要去格雷格的书房谈调职。

在那之前，他需要把证据副本送出去，需要确认蕾娜的圣光连接突中级，需要奥古斯都完成密钥解析。

还需要，石屋的窗台上，那盆圣光百合的花瓣在正午的阳光下不再发出冷光，但根系在泥土处轻轻脉动。那敲打盆壁的节奏比昨晚更密了。

他伸手按住花盆边缘。掌心传来的不是圣光波动，是艾琳的圣光连接在五十米范围内发出的感应信号。

她没来教堂。她在教堂外墙的另一侧。隔着石墙，她的圣光波动稳定而持续地停留在一个固定位置，已经停了好几分钟。

她在等他。但格雷格的暮色佣兵暗哨还在外墙巡逻，她不能翻墙进来。

艾伦把手从花盆上移开。

然后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指声。

他在窗往外看，艾琳站在外墙影里，银色轻甲上蒙着一层细密的晨露，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

她的冰蓝色眼睛隔着十步的距离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手指了指教堂钟楼的方向。

钟楼顶层有一扇窄窗，里面亮着一盏圣光灯。

那是教堂档案室的一部分。

格雷格现在就坐在那盏灯后面。

她的意思很明确。格雷格在看着你。你出不来。但我在外面等着。

艾伦冲她点了一下。

艾琳的身影从墙根下消失了，无声得像一片冰霜融化在影里。

艾伦转身靠坐在窗台下方的墙角，把圣水池刷子和那盆圣光百合放在脚边，闭上了眼睛。

圣光连接另一端，艾琳和蕾娜两不同质地的波动都在五十米范围内。他能感觉到她们的频率。

现在他需要的不是更多报，而是出手的时机。

格雷格给了他明天中午的调职谈话。

那是他给出的最后期限。

在那之前，需要把所有棋子摆到正确的位置。

系统面板在黑暗中缓缓弹出两道提示。

【圣光回路解锁：52%。当前输出：167%。】

【奥古斯都密钥解析预计完成：36小时内。】

【当前连接扩张上限：3/5。】

【下次治疗目标建议：艾琳·霜刃（当前仍为3次中级，冲击高级阈值）。】

???圣光教堂·后院 时间：当傍晚

圣水池的过滤网换好了。

艾伦把旧网从排水拔出来的时候，铜网上挂着一层暗绿色的藻类残留物，是那株被他催生过的青苔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他把新网卡进排水槽，拧紧固定螺丝，然后把手浸在池水里洗了洗。

傍晚的钟敲了五下。钟声在灰石镇上空开，惊起了钟楼顶上的一群灰鸽。

格雷格整个下午都待在钟楼顶层的档案室里。

艾伦能感觉到他的圣光波动，稳定而持续地悬在顶正上方，像一只按在肩膀上的手。

没有用力，但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