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替她把围裙领翻正了，又把她额前一缕掉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放得极轻柔：“秀兰姐，昨天晚上你觉得磨——不是因为你在听，是因为你还隔着一堵墙。今晚——今晚你要是想，可以不隔那堵墙。不用怕。婉婉第一次也是在旁边看的，后来才慢慢加进来。你也看过——只是那时候你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现在你知道了。”

王秀兰垂下眼睑，把差点溢出来的某层水光回去，然后推开厨房门快步走回客房。客房的门又是虚掩——还是那道缝。

午饭前的那段时间，老居民楼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空调外挂机的嗡嗡声和偶尔从楼道里传来的邻居遛狗回来的脚步。

林婉在客厅沙发上翻着一本从陈茜茵书架上翻出来的旧杂志，翻了两页觉得无聊，就探往客房方向看——她妈正坐在窄床边上叠衣服，把从行李袋里拿出来的那几件换洗衬衫一件件展开铺平再重新叠好，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最上面是那条她昨晚自己脱下来的旧棉布睡裤。

她叠好之后又拿起枕拍了拍让它蓬松些，然后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小半圈，像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最后停在门缝前——透过那道缝她也正往外看，正好和沙发上探出的林婉对上了眼。

林婉第一个反应不是退缩，是咧嘴对她做了个极小的、怯怯的邀约型：进来呀。

王秀兰在门后面犹豫了大概几秒钟，然后推门跨了出来。

她没进主卧而是朝客厅走去，在林婉旁边的沙发另一坐下，保持着两个坐垫的距离。

她刚坐下陈茜茵就从主卧出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不是玩具，是一本她压在枕底下的旧相册，里面夹着这些年零零碎碎的照片。

她在王秀兰旁边坐下来把相册摊在膝上翻开，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让她看：那是上次婉婉在老屋里一棵枣树下面拍的，发还是湿的刚洗完澡，穿着陈茜茵借给她的那件碎花裙子，冲着镜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陈茜茵轻轻把照片递给王秀兰，然后说道：“你看这丫开心的样子。那件裙子现在还在我衣柜里。上次我说要还给她，她自己说不还——说放我这儿比较好看。”

王秀兰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然后她把照片翻过来看背面——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姑说这件裙子送我。

下面是林婉的签名，签名的墨迹有点花了，像是写的时候太用力把纸戳了个小凹坑。

她盯着那几个字，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小凹坑，然后把照片轻轻放回相册里合上，再抬看林婉时目光稍微松弛了些。

然而客厅另一的电视忽然闪了一下——不是有开了电视，是午后那场始终憋着没下的雨终于落下来了。

窗外猛然炸开一声滚雷——轰隆隆隆，整栋老居民楼的窗框都跟着震了一下。

外面狂风骤起，雨点像无数颗小石子噼里啪啦砸在窗玻璃上，很快凝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倾盆而下，阳台外边晾着的衣架被打得叮当作响，空调外挂机上的鸽子早已不见踪影。W)w^w.ltx^sb^a.m^e

天色在几分钟内从灰白变成了墨黑，客厅里刚才还亮着的那一小角光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窗外不时划天际的闪电和随之而来的闷雷。

“我收衣服——”林婉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向阳台，陈茜茵也跟着去帮忙，两个手忙脚地把晾在阳台上的毛巾和床单从竹竿上扯下来抱进客厅。

雨太大了，就那么一小会儿她们的衣服和发全都湿了，林婉的白色t恤贴在身上变成了半透明的薄纱，能清楚地看到她里面没穿内衣，硬硬地顶在湿布料下。

她抱着湿床单跑回客厅中间打了个嚏，然后低看着自己身上的狼狈样子，和她姑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陈茜茵把怀里那团湿毛巾搁在茶几边上，拧了拧自己发上的水，然后转身对着走廊方向喊：“秀兰姐——帮我们拿两条毛巾过来——就在浴室的架子上——”王秀兰从沙发上站起来往浴室走去，从架子上抽出两条燥的白色浴巾。

她拿着浴巾走回客厅时正好踩到一块被雨打湿的地板，脚底一滑，整个往前踉跄了一步，浴巾从手里飞出去落在地毯上。

她自己倒没摔倒——被陈茜茵一把扶住了，但扶住之后浴巾已经掉在地上摊开来，沾了几根地毯绒毛和被雨水冲下来的灰尘。

王秀兰蹲下去把浴巾捡起来抖了抖，然后抬看着陈茜茵正俯身拧着自己还在滴水的长发，林婉则蹲在旁边用另一块湿毛巾擦着茶几上被雨水溅到的水渍。

她看着这两个被雨浇得狼狈又相视而笑的，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是，是比更的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她把那块掉在地上的浴巾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走过去从陈茜茵手里接过那团湿床单，用自己的围裙垫着抱在怀里。

“这个——放洗衣机还是先拧——阳台水龙有没有热水——”语气恢复了她在老屋家务时那种利索。

陈茜茵直起腰看着她在雨天里突然恢复成那个老屋厨房里的管家农，唇角微扬。

“有热水。阳台水龙接的是燃气热水器，可以调温度——我去开。”她顺手拿起遥控器关掉还在闪屏的电视，又把沙发上被雨溅湿的坐垫套抽下来一并塞进了浴室洗衣篮。

林婉趁两都在忙，自己悄悄拿了条毛巾钻进浴室把湿t恤换了下来套上了一件净的淡蓝色睡裙。

她换好出来时看到她妈正站在敞开阳台门前看着外面的雨帘。

天色黑压压地酝酿着下一声尚未抵达的巨雷，楼下树叶混着泥土的腥味被大风一起灌了进来。

王秀兰听到脚步回接过林婉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自己脸上溅到的水珠，然后把毛巾搭在颈后，看着外面闪电在远处高楼上劈开天际的一瞬，自言自语道：“这雨比上次在老家那次还大——不过上次你们躲在玉米地那边的棚子里也淋够呛。那天回来婉婉还骗我是玉米叶划的脖子——”她说完转看林婉的脖子——那条淡蓝色睡裙的领遮住了仍残留的淡紫色痕迹，但她知道大概在什么位置。

林婉被她说得愣了一下，耳根立刻翻红，随即低下用毛巾擦了两下自己并不湿的发。

陈茜茵从厨房泡好三杯热茶端出来放在茶几上，正打算招呼两坐下等雨小点再说。

客厅窗帘被穿堂风刮得呼啦作响，她走过去想把窗拉严时又一道惊雷正好砸在顶上方——整栋楼都跟着剧烈晃动了一下，震得茶几上三只茶杯同时搕出细微的响声。

紧跟着四周所有电器全部跳了闸：冰箱压缩机声消失了、待机中的电视小红点灭了、连走廊夜灯那点残余微光也全断了。

客厅在那一瞬间陷了全然的昏暗——只剩下外面闪电划过时惨白的光，把三的脸流照亮了几分之几秒。

“跳闸了——”陈茜茵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稳，“没事，总闸在楼道，我去推一下。你们别动——茶几角别绊倒了——”她摸黑从鞋柜上找到手电筒推开防盗门往楼道走。

外面闪电再一次劈过时走廊尽传来她扳动电闸的咔哒声，但灯没亮——应该是整个单元都停电了。

她回来时关上门把手电筒竖着搁在茶几上当临时光源。

那圈白光朝天花板散，在林婉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