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在纱窗上,一点一点,淡下去。有声
天快亮了。
曲子还没完。
五
先是坐着,再是站着,到这会儿,连站都站不住了。
她腿软,被他抱回床榻。
天光又亮了一层,却走得慢,像也不舍得走。
纱窗上,花影淡了,一点一点,像在送别。
她躺下。
他覆上来。
她忽然伸手,搂住他脖子。
她主动搂的。
比前两回,都诚实。
她自己怔了一下。
手没松。
他身上的气息,混着这一夜的汗,和一点琴木香,是她那把焦尾古琴的木香。
她埋在他肩窝里,那气息把她裹住。
把琴、曲子和故事,都给了她。
先是把她按在窗边,再是把她抱回床榻。
把她按过了,也抱过了。
他缓送进来。
一道弦声,从寝宫的空间里响起来。
大提琴在最底下托着。
他这一夜,也在最底下托着她。
四件乐器,全在。
着奏。
古筝问一句。
小提琴答一句。
相送的问答。
琵琶在最后,轻轻跟了一声。
那古筝问的,是什么。
那小提琴答的,又是什么。
她听了一会儿。
她听懂了。
那问的,是你能不能不走。
那答的,是我送你一程。
她怎么听懂了。
她不想听懂。
这一夜,她应了好多回。
把曲子,从
听到尾。
那琵琶跟的那一声,像在说,还有后话。
她不想听那后话。
节奏慢下来。
慢的。
的。
相拥的。
十八相送。
依依不舍。
慢下来的曲子,都是要完的。
那处,还含着上一回的热。
他每送一下,便带出一声咕啾的水响。
又
,又慢。
那水声,一声,一声,像有
在渡
,一步,一步,往远处走。
躺在他怀里,把曲子和故事,都听完了。
那水声,一声,一声,像在数着什么。
数着数着,天就亮了。
那渡
的
,走一步,回
看一眼。
她这会儿,也是这样。
他动得很慢,很
。
每一下,都送到最
处。
他把她从
到尾,都送了一遍。
她绷腰承受。
又沉腰迎合。
一迎,一受。
像相送的两个
,反复回
。
那四件声音,在她身周叠着。
像一条长路。
走一步,回
看一眼。
他每送一下,那四件声音就跟着沉一声,像那长路,一步一步,往她心
里走。
把快慢,都奏遍了。
他一边送,一边讲:\"结业送别。祝英台一路暗示,说自己有个妹妹,愿许给山伯。送了一程又一程,十八里路,她回
望了十八回。山伯憨直,竟没听懂。\"
她
一回听这一段。
送了一程又一程,十八里路,她回
望了十八回。
山伯憨直,竟没听懂。
那十八里路,她听着,像自己也跟着走了一回。
一步,一回
。
她忽然搂紧他。
她怕。
她被他送得失神。
她整个
,没了骨
。
软在他怀里。
指尖抓着他背,抓出几道红痕。
她堂堂圣
,元婴圆满,这会儿,搂着
,不肯放。
这圣
,从里到外,都端不起来了。
故事里的
,一路送,一路回
。
她这会儿,也是。
要相送了。
她舍不得。
舍不得的,是曲子,还是别的。
她说不清。
她快到的时候,忽然搂紧他:\"冤家,这一曲,别完。\"
他顿住,放慢。
他听懂了。
她怕完。
怕曲子完,怕故事完,怕天亮。
故事里的
,相送十八里,最后还是分开了。
她和他,会不会有一天,也要分开。
这个念
一冒出来,她自己先慌了。
她慌什么。
她和他,本就没有什么。
可她就是怕。
连曲子,都不让它完了。
她到底在留什么。
她又到了一次。
那声音,被她自己的收缩,绞成一串颤音。
她脚趾绷直。
腿夹紧他腰。
像在挽留。
这一夜,到过许多回。
可没有一回,是这样搂着
到的。
把一辈子的到,都到完了。
她搂着他,半晌没动。
天光又亮了一分,照在她汗湿的背上。
把琴和名字,都叫进了她心里。
他低哑地叫她:\"云谣。\"
他声音哑得像也被她奏响了。她没应。只把他搂得更紧。他叫她云谣。她该叫他刘泽宇的。她不想应。她快到时,他问:\"可以
了吗。\"
她搂着他,没说话。只把腿,缠得更紧。到这一回,她连话都懒得说了。
他沉进来。
在她最
处。
很
。
很
。
然后停住。
留在里
。
像相送的
,立在渡
,不肯先走。
那热烫在最
处。
停驻着。
没有流出来。
她
严丝合缝,把那一注热,全含住。
她搂着他,半晌没动。
她想说,拔出去。
话到嘴边,没出
。
她想说,别停。
也没出
。
她把他留在自己身体里。
像把十八相送的最后一里路,拖到天亮。
先是结拜,再是同窗,到这会儿,相送的路,她拖得这样长。
连拔出去,都说不出
了。
她到底在拖什么。
天光从窗棂漏进来,一道,一道,走得很慢,像也不舍得走,落在床榻上。
她搂着他,忽然觉得,身体最
处,一阵暖流漫开。
四件法则,冲刷圆满。
灵台清明了一瞬。
像看见一道门。
在极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