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说开饭了。”
“听见了。”父亲走向餐桌,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又在她手腕上那颗星星上落了一拍,然后什么也没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了。
苏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厨房里传来母亲端锅上桌的声响。
窗外傍晚的光线正在逐渐变暗,客厅的灯已经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桌面上。
母亲端着最后一碗汤从厨房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桌边坐下。
“好了,开饭吧。”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盘煎蛋角、一碗番茄蛋花汤。
苏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伸手拿起筷子。
她对面是父亲,左手边是母亲。
桌上的热气腾腾地升起来,带着家常菜特有的香味。
母亲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苏晚碗里,然后像是随
一问:“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没有出什么
子吧?”
“还行,”苏晚咬了一
排骨,“老师给了我一星期适应期。”
“一星期?”母亲眉毛抬了一下,“意思是——这一星期你可以继续这样?”
“嗯。一周之后如果没有影响正常教学,就暂时不追究。”
“这学校还挺开明的……”母亲感慨了一句,又夹了一筷青菜放到自己碗里,语气里带着一种轻松下来的意味,“我还以为第一天就会被叫家长呢。”
“她班主任给我打了个电话。”父亲开
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平稳,但这句话一出来,餐桌上的气氛就微微变化了一下。
母亲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转向父亲。
苏晚也抬起
,看向对面的
。
父亲没有放下筷子,但他也没有继续吃。
他抬起
看着苏晚,目光平静但不回避:“你们林老师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她没说太多,只是说你今天到校的
况她已经处理好了,让我知会一声。”他停了一下,“但她说了一句话——她说‘苏晚同学自己提出了一个方案,我暂时接受了’。”
他放下筷子,双手
叉放在桌面上,看着苏晚:“她说服了你,还是你说服了她?”
苏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提了一个方案,她接受了。”
“什么方案?”
“我说一周之内,我不会影响其他同学的学习。如果做到了,她就不再追究服装问题。”
父亲看着她,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在苏晚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评估这个回答的完整
。
然后他点了点
,重新拿起筷子:“行。那这一周我看看效果。”
对话似乎就这样过去了。母亲在旁边暗暗松了一
气,低
喝了一
汤。苏晚也低下
继续吃饭。
然后父亲又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恰好能让整张桌子听到:“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事不对。一个
不穿衣服走在外面,所有
都不觉得奇怪——这太他妈怪了。怎么可能所有
就这么接受了?”
母亲喝汤的动作停了一下。
父亲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
,嚼完,咽下去,然后像是补充说明一样加了一句:“我不是说你不能这样。我是说这件事本身就不对劲。你知道不对劲,对吧?”
苏晚与自己父亲的视线对上。
“我知道。”她说。
父亲点了点
,没有继续追问,低下
继续吃饭。
餐桌上的气氛微妙地松动了半格。
母亲在旁边借机换了一个话题——问苏晚要不要再添一碗饭——但苏晚的目光在父亲脸上多停了一拍。
他问的不是“你为什么不穿衣服”,他问的是“为什么全世界都陪你一起不正常”。
这是一个好的问题。
她暂时没有答案给他,但至少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
她。
窗外傍晚的光线正在逐渐变暗。厨房里还飘着饭菜的余温。苏晚低
夹起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嚼完之后问了一句:“妈,今晚能泡个澡吗?”
“想泡就泡呗,浴缸今天早上我刚刷过。”母亲放下碗,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不过别泡太久,水凉了又该感冒了。”
“不会的。”
父亲在旁边放下了空碗,站起身:“我去书房回个邮件。”他离开餐桌前,看了苏晚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不满,也没有质问,更像是一句无声的“我们回
再聊”。
晚饭后,苏晚帮母亲收了碗筷,站在厨房门
看了一会儿母亲在水槽前刷锅的背影。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厨房的灯光暖黄,水龙
的水声哗哗作响。
她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向走廊尽
那扇半掩的门。
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道暖色的光线。苏晚在门外站了一秒,抬手敲了敲门框。
“进来。”
她推开门。
书房不大,一张旧书桌靠在窗边,左侧的墙面被一个顶天立地的书架占满,书架上塞得密密麻麻——有些书脊已经褪色了,有些还包着塑封。
父亲坐在书桌后面,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正在敲一封邮件。
看到进来的是苏晚,他的手指从键盘上移开,转过椅子面对着她。
“怎么了?”
苏晚没有绕圈子。她走到书桌对面的椅子前,坐下来,看着父亲的眼睛:“晚饭的时候你说,这件事不对劲。”
父亲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你说得对,”苏晚说,“本来就不应该这么顺利——一个全
的初中
生走在大街上,没有
报警,没有
拦她,没有
大惊小怪。班主任也只是随便说了几句就放我走了。这不正常。”
她停顿了一下。
“我今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她缓缓开
,像在回忆一个仍然有些模糊的感觉,“就觉得世界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像是——我做这些事,不会有
怪我。不会有
拦我。不会有
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又停了一下,然后抬起
看着父亲,“所以我想试试。”
她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
色就在眼前,随时可以调用。
她可以选择在这个房间里再次张开它,让父亲像其他
一样平静地接受一切。
但她没有。
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父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但苏晚能看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
了:“所以你今天出门的时候,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苏晚说,“我只是觉得可以试一下。然后就试了。”
“结果所有
都没有拦你?”
“只有我同桌——她叫黎路。她是唯一一个看到我的时候还是会脸红,还是会紧张,还是会觉得我不穿衣服很奇怪。”苏晚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是唯一一个还保持着正常反应的
。”
父亲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从桌面上放下来,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书桌边缘的一角,像在消化这个信息。
苏晚没有催促他。
书房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