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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一道裂痕——做爱中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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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知道那是什么。只有爸爸知道白丝从脚踝一直往上——裹到大腿、腰、房、锁骨。别只看到两厘米的白丝脚踝——觉得是普通的袜子。但它不是。它是白璃给爸爸的——第二皮肤。这个秘密白璃带出去了——又带了回来。完好无损。”

她把脚踝收回盘腿的褶皱里,倚在我身上把煎饼吃完了。白丝包裹的手指轻轻攥着我衬衫下摆。

晚上。

白璃在浴室里洗今天报废的两条八丹尼尔白丝。

我独自走进书房。

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城市夜光滑过书桌边缘那一小片微光,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

簌簌的照片。

十四年了,压在抽屉最底层,每次拿东西都能看到背面,但从来没有翻过来。

今晚我把它翻过来了。

簌簌靠在病床床,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浅蓝色病号服。

发因为化疗稀稀疏疏,但嘴角还是弯的。

她知道自己在拍最后几张照片。

她对着镜笑了一下——不是“我会好起来”的盲目乐观,是“我知道不会好,但我现在依然在笑”的坦然。

我抱着它,站在书房窗前站了很久。

“簌簌。她在周下午问我一个最简单的问题——我开心吗。以前从来不敢想这个词。从你走后,偏痛代替了所有绪——疼的时候只想熬过去,不疼的时候只想不要让疼痛回来。直到你儿躺进箱子那晚。直到她穿着白丝假装娃娃,在缓冲棉上蜷了两个多小时等她的父亲回家。直到她处那晚我第一次帮她按太阳——她用十年教会了我这个动作。我只用了一晚上还给她。然后她哭了。不是疼哭的。是因为她发现——这些年不只是她在照顾我。我也在学。”

“今天她第七个姿势坐在我腿上,面对面看着我的眼睛。她问了我最害怕的问题——你开心吗。我在心里回答了。开心。但这十四年我已经忘了怎么把开心这两个字说出。我最后说的是——有你在里面的时候偏痛不发作。簌簌你知道吗,她听完眼睛亮了。不是那种期待终于实现的亮——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回答\''''的亮。她把我的话翻译成了她想听的版本。她说爸爸的表达方式是——偏痛不发作等于开心。她完全理解。你不在了,十四年。而她花了两年,把我从一个不会开心的怪物变回能在周末傍晚陪她排队买煎饼的。簌簌,我不知道这叫不叫。白璃说她不急着定义。她说她只需要知道——偏痛有没有发作。今天没有。”

我关上了抽屉。

不是关死——留了一道和上次见到的那道两指宽的门缝一模一样的缝。

因为这次我不需要答案了。

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在原谅自己。

推开书房门时白璃已经在床上。

新换的第十条八丹尼尔白丝包裹着她,蜷成她自己画过的那个猫猫形状。

她背对我侧躺着,被子拉到肩膀。

我在她身后躺下,从背后抱住她,手掌放在她小腹上——隔着白丝,温暖而柔软。

闭着眼睛,感觉她的呼吸在我手臂间起伏。

良久。

我把嘴唇贴在她后脑勺那撮永远翘起的发上。

不是亲。

只是贴着。

隔着白发的凉意和洗发水的樱花甜香。

她在黑暗中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把后脑勺往我嘴唇上靠了一点点。

大约半个厘米。

然后她的呼吸沉得更更慢。

她睡着了。

窗外有车驶过,车灯扫过天花板,然后暗下去。

客厅角落的电子妈妈智能音箱蓝光仍在匀速明灭。

而我心里那个沉默了一整个下午的答案,终于在我嘴唇贴着她后脑勺那撮翘起的发的这一刻,被我自己听见了。

我说给簌簌了,说给我自己了。

明天早上,等她醒了,等她穿着新的白丝在厨房煎蛋的时候——我会把今天下午没说的那两个字,用一个煎蛋、一次压平发的指尖触碰、或者一句简单的“开心”,还给她。

抽屉留了一道缝。

十四年来,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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