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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雁门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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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微被这声“妹妹”叫得眼眶猛地红了,她从红毯上站起来,双手握住阿史那云满是老茧的手,极轻也极郑重地回了声——“阿史那姐姐”。

苏清寒站在仪仗队前排,手中的迎亲仪注册翻到最后一页,高声宣读迎亲仪注最后一条——婚约成立。

她在宣读完正文后顿了一瞬,按例应接“礼成”二字,但她将仪注册轻轻合拢,极平稳地附加一句:“今雁门关外风向北偏西,风力三到四级,适宜原骑与中原迎亲并轨。恭迎宸妃帐。臣苏清寒,谨代表大雍中书省及六部,向天狼部可汗、大雍宸妃致礼。”她朝阿史那云行礼时官帽上的赤金凤鸟和对方项圈上的赤金镶玉环在同一个晨光角度下同时闪光。

阿史那云转身看向她,灰蓝色的狼眼在晨光下微微眯起——她认得这位去年在朝堂上驳回榷铁器配额的“白狐大”。

她走上前去,把腰间另一柄备用的银狼匕首解下来,刀尖向己,刀柄朝外,递到苏清寒面前,用生硬但极认真的汉话说道:“白狐大。我弟弟在榷场醉酒被你罚过。这次我替他谢谢你。这柄银狼匕首不是贿赂,是谢礼——谢你去年在榷场互市数据里把种马饲料配方换成陇西冷杉树皮萃取物。我那三十匹种马吃了你的配方,冬天没掉膘,比去年更壮。”苏清寒低看着那柄银狼匕首——刀鞘上刻着和太后腕上那串持珠同款的紫藤缠枝纹,那是太后特意提前在年后回信中叮嘱她哥哥找原老匠刻在备好的刀鞘上的。

她沉默了一息,然后极郑重地双手接过匕首,一把刀鞘上刻着佛堂紫藤的原银狼匕首——既不属于大雍礼制,也不属于天狼旧俗,而是属于此刻。

苏清寒双手托住匕首,用极稳极标准的宰相回礼语调说道:“种马不掉膘是臣的本分。但谢礼臣收了——这支银狼匕首的配重比例恰好适合单手批折子时压住纸角。多谢。”她接过匕首后后退半步,让出通往主帐的红毡大道。

阿史那云重新翻身上马,策马沿着红毡大道走到主帐前。

她翻身下马,把缰绳给身边兵,大步走到我面前。

她的鹿皮战靴踩在红毡上,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极沉。

她在我面前站定,右手抚在左胸,抬起看着我。

那双灰蓝色的狼眼里映着错的银狼旗和金凤旗。

“阿哈,我带了三十匹种马、三十名兵、一整张银狼皮做聘礼。还有我自己。”她咧开嘴露出那个招牌式的笑,然后把手伸进软甲内侧,从心位置取出皇姐刚才给她别上的那枚鸾凤章,在章面上极轻地亲了一下,向我示意这份来自皇姐的信物,然后重新放回软甲内侧最贴心的位置。

……

迎亲大典持续了整整一天。

正午宴席上,阿史那烈果然喝醉了,被柳承德按在酒桌上灌了三大碗醒酒汤之后爬到椅子上用原话唱了三支祝酒歌,第三支唱到一半忽然用刚学会的汉话大喊了一声“姐夫万岁!”满席愕然。

阿史那云从旁边座位上抄起一块烤羊准地砸中他额,他捂着额嘿嘿傻笑。

苏清寒坐在席间极从容地喝她的桂花酿,用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极轻极淡地说了句“阿史那公子的汉话进步显着,祝酒歌押韵仍有提升空间”,然后继续翻看下午榷场换防的文书。

黄昏时分篝火在营寨中央燃起。

天狼部的兵绕着篝火跳了原迎亲舞,中原的乐师用编钟和琵琶应和。

阿史那云换掉了银灰软甲,穿着一身天狼部的正红嫁衣从主帐里走出来。

她的嫁衣不是中原的凤冠霞帔,而是狼皮镶边的正红皮袍,袍上用金线绣着天狼部的银狼图腾。

墨蓝色长发编成了原新娘的发辫,辫梢系着极细的正红丝线——和她今晨出现在原尽时马鬃上编的红丝线同源。

耳上戴着我送的那对狼牙金耳坠,颈间系着皇姐送她的赤金项圈,左腕上戴着太后送她的紫檀持珠和沈念微送她的那串银桂花手链。

她赤着脚踩在红毡上——这是天狼部嫁儿的规矩,新娘在篝火前必须赤足,以示向大地和火焰致敬。

她的赤足踩在红毡上,脚底厚茧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极淡的琥珀色光泽,脚踝内侧那道旧箭伤疤在火光里若隐若现。

她从篝火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两碗马酒。

一碗给我,一碗自己端着。

她站在篝火前,面对我,面对所有,用原话说了一段天狼部婚约誓言,然后用汉话重复了一遍。

说完她把马酒一饮而尽,把空碗摔碎在篝火前,然后抬看着我,灰蓝色的狼眼里闪着极亮极野的光芒。

她知道今晚的房会发生什么——她等了整整一个冬天,为此在狼山温泉边用雪水洗了好几次

夜色渐,篝火渐熄。

皇姐、太后和沈念微各自回了自己的帐篷。

阿史那烈被柳承德扛回营地时还在用原话唱着那支“其其格”的歌,苏清寒抱着她的迎亲仪注册和那柄新收到的银狼匕首走回值房,把匕首放在批折子的案压住明天一早就要发出的榷场二期工料核销单,刀鞘上那朵紫藤缠枝纹和她脚踝上那朵金线桂花在同一个烛光角度下同时闪过一道极淡的暗光。

主帐内只留有正红鸾凤帐垂在紫檀木床架上,案一只小巧的白玉瓷瓶瓶封着红蜡,旁边搁着念微妹妹亲手绣的格桑花纹白丝和如烟婶婶那串刻着“云”字的紫檀持珠。

帐帘缝隙间仍能望见关城上的烽燧微光——阿史那烈唱的那支其其格歌已换成了醉醺醺的嘟囔:“姐夫……姐姐那匹炭黑马今晚停在主帐外一整夜……它在等什么……我猜它在等天亮……”回答他的是柳承德隔着帐篷扔过去的一只马靴和他自己憨憨的闷笑。

而雁门关外主帐处,炭火盆里的牛粪火已渐渐暗下去,只剩帐帘缝隙间那一小缕橙红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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