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还没被多年的案卷压出锐利的弧度，嘴角还没学会挂上那些他听不懂的嘲讽。

她对他说了一句话——不是“我愿意”，不是“辛苦了”，不是“早点回来”，是他在现实里从来没有听她对他说过的三个字。

他惊醒，手心里空的只有自己指节压在自己心。

他摸了摸枕——枕套是湿的。

窗外探照灯扫过囚室天花板，他把那张阳台照片和她十九岁穿警服的老照片叠在一起压在枕底下，翻了个身。

铁窗外的星辰正渐渐褪去，江对岸那栋楼顶层最后一盏灯也灭了。

他从枕下抽出那张老照片——她十九岁，穿着警校作训服，站在靶场边上，左手举着刚打过的靶纸，那时候她每发都打不中十环，但她在靶纸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行字：“总有一天会中的。”他把照片反过来，背面有一小片用透明胶带贴着的涸血痕——是某次他喝醉摔倒她扶他时不小心被茶几角磕了额，血滴在这张她一直藏在床柜最底层的旧照片上。

他不知道她留着这张照片。

她把血痕用透明胶带小心地贴好，没有告诉他，也没有撕掉。

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照片背面有什么。

他把照片压在枕下合上眼。

明天一早要出，早餐有馒和稀饭。

她会在他从未去过的那间顶层公寓里给另一个男煮咖啡和泡可可，穿上那件被改了尺寸的旧警用衬衫，在试衣镜前扭过肩看他留在她锁骨上的新吻痕。

而他会在监所食堂排队打饭，搪瓷缸底有一小块掉了瓷的锈疤，每天喝热汤时都会烫到他下唇那道旧疤——她以前每次他咬嘴唇她都说“别舔，越舔越”。

后来他再也没舔过，因为没再对他说这话。

老刘问他昨晚是不是又失眠了，他说是。

老刘说习惯就好。

他没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习惯——不是习惯失眠，而是习惯她再也不会对他说任何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