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回来了？买了啥好东西？”

她皮一麻，脚步没停，也没回：“没买啥。”有声

“篮子里鼓鼓囊囊的，还说没买啥！”刘三在背后嘿嘿笑了一声。

她加快步子拐进巷子，心跳得咚咚的，进了院门就把大门上了。靠在门板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把篮子搁在灶台上。

苗苗从屋里跑出来：“娘，买黄瓜了？我要吃！”

“嗯。”她挑了一根最细的，拿水冲了冲，切了拌蒜泥端上桌。苗苗嘎嘣嘎嘣嚼得欢实，一根黄瓜一会儿就见了底。

“娘你咋不吃？”

“娘不饿。”

另外两根她趁着苗苗看电视的工夫偷偷拿进了自己屋里。

拉开柜门，把叠好的旧衣裳掀起来，把两根黄瓜搁在最底下，又把衣裳盖回去。

衣裳是满仓的旧汗衫，洗得领都毛了边。

她把柜门关上，蹲在柜子前面站不起来，把脸埋在手掌里。

“真不要脸。”她对着自己的手掌心说了一句，声音闷闷的，眼圈有点红。

满仓在外累死累活扛钢筋，她在家里躲在被窝里用黄瓜——这叫什么事？

她把脸在手掌里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拉开柜门，把黄瓜又拿出来了，走到灶房，想扔进垃圾桶里。

手举到垃圾桶上，又缩回来了。

站了好一会儿，又把黄瓜拿回了屋，重新藏进柜子里。

关上柜门以后她靠在柜子上闭了一会儿眼，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搅成一锅粥。

后来她拿手机搜了搜。

手机是满仓走之前给她买的，老式诺基亚，按键的，能上网但网速慢得要命，一个网页转半天才能打开。

她把被子蒙在上缩在被窝里，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皱着的眉。

手指在键盘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按，打了删，删了打——“自己想弄正常吗”删了，“用手自己弄正常吗”又删了，最后打了一句“也有需求正常吗”点了搜索。

网页转了老半天才出来，她一条一条往下翻。

有说正常生理需求，跟吃饭喝水一样正常。

有医生回答说这是健康的表现，说明身体没问题。

还有在论坛里大大方方地讨论用什么好——有的说手指就行，有的说可以去网上买专用的那种，有说黄瓜也挺好，就是得洗净了，别把刺留着。

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心里那块石忽然松动了。

原来不止她一个这样，那么多，念过书的没念过书的，城里的乡下的，都一样。

她翻到一条回复，一个说“我老公出去打工三年了，我每个礼拜都自己弄，不弄睡不着觉”，底下有回“我也是，没什么丢的，总比出去跟别睡强”。

周小菊把手机合上，在被窝里坐了很久，心里那道坎像是被水泡软了。

她在黑暗里对着手机屏幕嘟囔了一句：“反正只要不背叛满仓就行。”

不出轨，不跟别的男睡，自己在家弄一下算什么。

满仓在外熬了那么久，回来她还得好好伺候他呢。

她拉开柜门把黄瓜拿出来，去灶房洗了一遍又一遍，拿洗洁搓了又搓，又用开水烫了一遍，擦了搁在枕边上。

那天晚上她用了那根黄瓜，手还是抖，但不是怕——是心里那道坎迈过去了，反倒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

黄瓜冰凉的皮贴着大腿根的时候她倒吸了一气，凉得她缩了一下脖子，但那凉意顺着腿根一路窜到小肚子里，反倒把身上那火浇得更旺了。

完事以后她躺在黑暗里喘气，浑身的骨都松了。

她把黄瓜拿起来看了看，上沾着一层亮晶晶的水光，在月光底下反着亮。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跟一根黄瓜较了这么长时间的劲。

“你也辛苦了。”她对着黄瓜说了一句，说完自己就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完了又觉得心里酸溜溜的，把黄瓜往枕底下一塞，躺在炕上望着天花板。

“满仓——”她对着房梁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在空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就散了。

她闭上眼，想他搂着她睡觉时打鼾的声音，想他早上起来蹲在院子里刷牙时含含糊糊跟她说话的样子，想他伏在她身上喘着粗气每一下都又又猛撞得她整个往上一窜一窜的，想他完事以后趴在她身上不想下来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叫她的名字。

“菊子。”

她好像听见他在耳边叫了一声，猛地睁开眼，屋里空的，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白杠。

她把被子拉到下上，手指在满仓的枕上一下一下地画着圈，像他临走前那个晚上她在他后脑勺上画圈一样。

她想等过年就好了，等满仓回来，搂着她，填满她。

不只填满身子——是填满这间屋子，填满这张炕，填满这些漫长得让发慌的夜晚。

“过年就回来了。”她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然后把被子裹紧，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