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些卖命的卒子,给他们的军饷,只要能保证他们不死光、还能勉强守关就行了。至于那些多余的军需银两……
在这些文官看来,那些钱若让那些大老粗花了,给他们买
吃、买棉袄穿,那简直是
殄天物!一分一厘倒在那些烂泥里,不如拿来给朝中的栋梁之臣享受!边关寒苦,是那些当兵的生来就该受的。谁叫他们只会舞刀弄枪,不事生产?谁叫他们生来就是泥腿子、扛枪的命?
“赵兄,你听说了吗?前
方靖远又递奏疏,说北境冬衣缺
太大,将士冻毙营中,催朝廷赶快拨银。”户部郎中孟承礼端着酒杯,对身旁的工部员外郎谢从简笑道。
谢从简闻言,嘴角一撇,手中的象牙筷夹起一片炖得酥烂的驼峰
,慢悠悠地送
中:“方靖远……他能扛着刀在边关冲杀,难道还搞不定几件冬衣?他手底下号称五万兵马,五万
连衣裳都搞不到,还不是他自己无能?依我看,军饷军需这等
命关天的大事,就该
给咱们文官统筹,武将只知行军打仗,哪里懂得理政?”
“赵兄说得极是。”孟承礼哈哈大笑,举起酒杯与谢从简碰了一下,“他们打仗打不过蛮子,反倒是跟朝廷哭穷的本事,一个比一个厉害。哭一声,就要我们掏钱。可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圣上恩赏的俸禄,是祖宗留下的基业。凭什么拿去养那些毫无用处的丘八?”
这话说得极其恶毒,可在座的几位官员,却纷纷点
称是,甚至有
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
“听说方靖远还放话说要追究军需官克扣之责。”
“追究?他追究谁?追究咱们?他一个武夫,手里拿的刀是圣上给的,兵也是圣上拨的。他不去边关打仗,反倒回过
来查咱们?他以为他是谁?”
“就算要查,也得圣上点
。圣上如今还在芷兰阁养伤呢,哪有闲工夫管这些
事?文大
替圣上分忧,把奏疏压下来,还不是为了不让圣上
心?方靖远不懂为臣之道,只知逞匹夫之勇。”
“算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来,赵兄,再
一杯!吃完这杯,咱们还要去城东的‘金玉堂’坐坐,听说那里新来了一批西域宝石,颗颗都有鸽蛋大小。咱们吃完饭去瞧瞧,权当消食。”
“哈哈哈,好,好!”
这帮官员们推杯换盏,好不快活。他们昨夜在另一座酒楼喝得烂醉,前夜也在某位同僚的别院里喝得东倒西歪。这连着多
的宴饮,已经成为了他们生活中最寻常的一部分。
还未到中年,不少官员的腰围便已经胀得滚圆,走路都要
搀扶。他们手里攥着的银子,有大半都是从本该拨给边关的军饷、赈灾的粮款、河工的修缮费中,一层层盘剥下来的。
更令
发指的是,他们对这种盘剥不仅毫无愧疚,甚至觉得理所当然,觉得是自己应得的。因为在他们眼里,那些边关将士若是死光了,对于这些文官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
“你们说,方靖远为何要压着兵权不放?”一
,在另一场酒宴上,一个略微年轻的官员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
谢从简用帕子擦了擦嘴,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半眯着眼说道:“各位想想,那方靖远,如今手握北境几十万大军,圣上又重伤不朝。若他真打赢了仗,带着十万
兵回来,到时候功高震主,又手握兵权,咱们这些文官,岂不是要被他一个武夫压着一
?”
“方靖远会不会……”那名年轻官员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谢从简脸色一变,狠狠瞪了他一眼:“慎言!但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重新端起酒杯,慢悠悠地说道:“所以,咱们不能让他太舒服。不是说咱不给他军需,咱给,只是给得慢一点,少一点。他粮
不够,自然就削弱了。他兵马疲惫,自然就困在北境,动弹不得。他越是打不了胜仗,他的功劳就越小;他的功劳越小,他将来就越没有底气来给我们摆脸色。最好的
选,就是让他困在边关,既不能立功回朝威胁我们,也不能兵败投降让圣上降罪。就这么僵着,让他自己慢慢耗。等到他耗得心力
瘁,兵士冻毙、粮
断绝,自然就会请辞归朝。到时候兵权一
,朝堂之上,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这一番话,说得在座之
频频点
。能混到五品以上的文官,谁都不是庸才,他们
知权术之妙。相互算计,早已是家常便饭,如今更是
谙其道。
“所以啊,”谢从简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北境那边,就让他们多受些苦。受苦的越久,耗得越快。至于他们的死活……呵呵,只要别死得一个不剩就行。留个几万
的皮包骨
,给圣上做个样子,说是咱们北境还有兵。至于那些老弱病残,打了败仗的,不是就要裁撤吗?到时候咱们再推波助澜,把方靖远的骨
将领调走、贬斥、甚至……”他又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不过这次没说完,只是意味
长地笑了笑。
一桌
顿时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这些文官们内心
处,其实
不得北境军哪天再来一次大败,全军覆没。那样,他们就可以把全部责任推到方靖远
上,说他指挥无能、丧师辱国,然后名正言顺地削去他的兵权。至于北境如果真的
关,那些蛮子南下
侵怎么办?这些文官早已打好了算盘——反正他们自己在京城,离得远,到时候大不了迁都、割地、和亲,总有办法保全自己。
夜宴仍在继续。
赵恒之前许给北境军和方靖远的封赏,早已被兵部和户部左右推诿,全部取消。不仅如此,原有的军需在层层盘剥之下,到北境军手上的只剩了三成。那三成
的军需,还要经过地方州府的“抽成”、转运司的“损耗”、驻军的“预留”,真正抵达最前线将士手中的,连原来的两成都不到。
那剩下的八成去了哪里?
答案很简单。
在汴京城的各大酒楼、戏园、赌场、青楼、古董铺、当铺中。那些本该变成将士
中的馒
、身上棉衣的白花花的银子,全部化作了官员手中把玩的古董、嘴里嚼着的珍馐、身上披着的绸缎。
汴京城西的“金玉堂”,是京城最出名的一家古董铺子。铺面不大,但里面卖的,全都是动辄上万两银子的货色。前几
,一位从江南回来的三品大员,在铺子里挑了一扇屏风——那是前朝宫廷流出的一件紫檀嵌螺钿的八扇大屏风,光边框就用了八斤纯金。那扇屏风,被他以四十八万两白银的天价买下,运回他的别院,摆在了客厅里。
那笔钱,若是用来购置冬衣,足以让北境前锋营两万将士,每
分到三套厚实的棉袄,外加一床厚棉被。
那笔钱,若是用来买粮,足够让前线士兵吃上大半年的白面馒
和红烧
。
可那笔钱,被用来换了一扇屏风。
在那扇屏风被摆进某位大员的客厅时,在千里之外的北境,一个年仅十七岁的新兵,正蜷缩在营帐的角落里,用一件单薄的秋衣裹着身子,嘴唇冻得发紫,手指僵硬得连枪都握不住。他望着帐外飘飞的大雪,小声问着旁边的老兵:“叔,这仗打完,咱们能回家吗?”
老兵沉默了很久,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道:“睡吧,睡着了就不冷了。”
而京城那边,那位官员正站在屏风前,端着酒杯,欣赏着屏风上每一道
美的刻痕,满意地捋着胡须。
“好屏风!好极!”
旁边的宾客纷纷附和,赞叹不已。
宴席散后,那位官员摇摇晃晃地回到书房,在灯下提笔给自己的同年写了一封信:“近
京师安稳,我等文臣当戮力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