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防守，愈发松懈了。

白天值时，不少士兵吞下飘云丹后，便缩在避风的角落里打瞌睡。那药力带来的虚假暖意让他们对寒风失去了警觉，对远处的马蹄声也变得迟钝。夜晚巡哨时，有因为服食过量而陷昏沉，连火把都懒得举，更别提仔细观察关外的动静。

曾经那道让大荒铁骑望而生畏的钢铁防线，在那一枚枚小小的棕色药丸侵蚀下，正悄然变得千疮百孔，如同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巨躯壳，表面看似威武，实则一推即倒。

而京城中那些文官们，依旧在昼夜不休的宴席上推杯换盏，讨论着下一扇屏风该买哪家的、下一幅字画该用什么价。lтｘＳDz.c〇ｍ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

他们不知道，那个被他们视为最大威胁的北境军，正在被另一双更加可怕的手，以另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悄无声息地——啃食殆尽。

另一边，北境，镇朔关，前锋营。

清晨的号角声在漫天的风雪中响了三遍，才从那些旧的营帐里陆陆续续钻出几个裹着单薄棉甲、缩着脖子的身影。

若是放在三个月前——慕容龙城老将军还坐镇北境的时候——第一声号角响起的那一刻，整座前锋营便会犹如被注了灵魂般瞬间苏醒。三千铁甲军在两炷香的时间内便能列阵完毕，铠甲锃亮，长枪如林，马蹄声整齐如鼓。任何敢迟到半步，轻则军棍二十，重则当场斩首示众。

可如今，号角响了三遍，集合场上的数还不到应到的一半。

那些姗姗来迟的士兵们，一个个面色灰败，双眼浮肿，脚步虚浮得犹如踩在棉花上。他们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混合了汗酸与甜腻花香的气味——那是英雄花叶燃烧后的特殊残香。

"列队！都给老子神点！今巡逻路线是北墙外三十里的枯柳滩，各什各伍按编制出发！"

负责点名的百户长声嘶力竭地喊着，可他的嗓音在呼啸的北风中显得分外无力。他自己那双本应锐利的鹰眼，此刻也布满了红血丝，太阳突突直跳——他昨夜也吃了两颗飘云丹，药劲儿到现在还没完全消退。

巡逻队勉强集合完毕，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向着关外缓缓进发。

然而，这支三十的巡逻队，一出了关门便自动分散成了三四个小群。走在最前面的什长象征地举着一面巡逻旗，脚步却越走越慢。走了不到五里路，他便回看了看身后那些冻得直哆嗦、哈欠连天的弟兄们，叹了气。

"行了行了，就到这儿吧。前面枯柳滩的哨位，上个月就撤了，过去也是白跑。都找个背风的地方歇歇，半个时辰后原路返回，回去跟上说一切正常。"

没有反对。

士兵们犹如得到了大赦令一般，纷纷缩到一处被风雪掏空的土坎背后。有蹲下来搓手跺脚，有靠着土壁闭上了眼睛，还有从怀里掏出了那只棕色的小陶罐。

"赵儿，来一颗？"

"……给我。"

百户长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伸出了手。那枚暗褐色、表面光滑得犹如蜡丸的飘云丹落他的掌心，他没有犹豫，直接丢进嘴里，用力一嚼，吞了下去。

半盏茶的功夫，那从胃底升起的暖意便蔓延到了四肢百骸。他靠在土壁上，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满足的微笑。风还在刮，雪还在下，可他觉得自己仿佛泡在了一温热的泉水里，浑身暖洋洋的，连那饿了一天的肚子都不叫唤了。

这就是飘云丹的可怕之处。它不会让你陷那种眼可辨的癫狂与失态，它只是极其温柔、极其体贴地欺骗你的感官——让你觉得不冷了，不饿了，不困了，一切都挺好。

可实际上，你的身体依然在寒风中消耗着热量，你的胃依然在无声地抗议着空腹，你的肌依然在严寒中僵硬退化。只不过，你的大脑已经被那层温暖的虚假面纱彻底蒙住了，感受不到任何痛苦的警报。

直到有一天，你倒下去，再也起不来。

巡逻就这样变成了走过场。三十里的巡逻路线，他们只走了五里便折返。回到营中后，什长照例在巡逻簿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一切正常，未见敌踪"八个大字，画了押，差了事。

而在前锋营的营帐处，另一番"热闹"的景象正在上演。

那些不在巡逻值班表上的兵卒们，三五成群地窝在营帐里。旧的皮毡帐篷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帐篷里却温暖得很——不是因为有暖炉，而是因为他们用帐篷角落里堆放的马粪和枯点起了一堆篝火。

篝火旁，围坐着七八个穿着单薄棉甲的兵卒。他们的面前铺着一块脏兮兮的粗麻布，上面散落着几副粗糙的骨牌和铜钱。那是他们自己用骨削的赌具。

"三条！老子赢了！拿来拿来，那两颗飘云丹归我了！"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将骨牌往麻布上一摔，露出了一嘴黑黄的牙齿。

"你娘的，又输了！就剩最后三颗了，再输就得去红云商会的铺子赊账了。"对面一个瘦猴似的年轻兵卒骂骂咧咧地从怀里摸出两颗暗褐色的药丸，心疼地递了过去。

他们赌的，已经不是银钱——因为他们根本没有银钱。军饷被克扣得连渣都不剩，他们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一瓶瓶从红云商会买来的飘云丹。

而在帐篷的另一个角落里，几名老兵正靠着一堆半躺着。他们

的嘴里叼着一种自制的卷烟，那并非寻常的旱烟叶子，而是用晒的英雄花叶片卷成的。

那花叶在点燃后，会散发出一种极其特殊的、甜腻而带着微微辛辣的烟雾。那烟雾呈淡蓝色，一缕一缕地从他们的嘴角和鼻孔中升腾而出，在昏暗的帐篷内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雾霭。

"嗞——呼——"

一个老兵地吸了一，将那甜腻的烟雾在肺腔里转了好几圈，然后才极其享受地从鼻孔中缓缓吐出。他的眼神变得迷离而涣散，嘴角挂着一丝犹如做了美梦般的满足笑容。

"老刘，你这花叶子在哪弄的？比吃丹药来劲多了。"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兵卒凑过来，好奇地嗅了嗅那飘散的烟雾。

"红云商会后面那个马市集上，有个卖药的老，那里有整捆整捆的花叶子。便宜得很，一把才十文钱。你回去卷成烟，比那飘云丹来得快。吸两，浑身都飘了，什么冷不冷的、饿不饿的，全都不在乎了。"

年轻兵卒没有犹豫，接过老兵递来的半截花叶卷烟，凑到篝火上点着，地吸了一。

"咳咳——嗞——呼——"

他被呛得猛咳了两声，但紧接着，那比飘云丹更加猛烈、更加直接的药力，便犹如一记温柔的铁锤，重重地敲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他的眼前一阵发花，随后便是一种犹如腾云驾雾般的极致飘忽感。

"……真他娘的够劲儿……"

他嘴角微微上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靠在那堆上，眼神犹如死鱼一般涣散，嘴里还在无意识地、一接一地吸着那卷散发着淡蓝色烟雾的英雄花叶。

整座前锋营，弥漫着这种甜腻的英雄花烟气。

从最外围的哨楼到最里面的辎重帐，从伙房到马厩，几乎每一处角落都能看到那些半躺半坐、眼神涣散、嘴里叼着花叶卷烟或手里攥着飘云丹的兵卒。曾经那种铁血森严、令行禁止的军营氛围，已经彻底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行尸走般的、糜烂且松弛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