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舟在二○○四年春节后把票账户里的一部分盈利清了出来。|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om}发?布\页地址{WWw.01BZ.cc

那笔钱在他账户里已经滚动了一段时间——从二○○一年秋天市算起，到现在已经翻了将近三倍。

沪指在这一年春节后继续走高，他手里的几只重仓都在创新高。

他选中了高桥新苑斜对面的一个新建小区——临江苑，一栋九层带电梯的板楼，浅米色的外墙涂料在阳光下泛着净的光泽，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排成了一排整齐的银色阵列。

三套房子，都在同一栋楼的不同楼层——三楼边户、六楼中间户、八楼边户——两室一厅的户型，七十多平方米，比当年高桥新苑那批尾盘贵了不止一倍。

首付三成，剩下七成按揭，月供加起来将近七千块。

他把购房合同装进牛皮纸信封——崭新的信封，还没有泛黄，牛皮纸的表面是粗糙的、带着天然的木质纤维纹理——和之前那十三套合同放在同一个衣柜顶层，挨着那叠旧的、边角已经开始泛黄的牛皮纸袋，并排码好。

苏小禾每次踩着椅子换床单的时候，顺手会把那叠信封取下来——她踮着脚尖，手指刚好够到衣柜顶层——用抹布沿着封边缘擦一遍积灰，放回原位。

她从来不打开看——她以为那里面还是她几年前见过的那几份旧合同。

那三套新房的名字写的是他一个的。

她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新房的月供，是从苏小禾上来的那只铁皮饼盒里出的。

每月初，她把上个月504的收一张一张地理平整——那些纸币有些边角有折痕，有些被水泡过又晒了表面有些发硬，有些被油渍溅到留下了半透明的圆形印记——按面额大小顺序排列，用一根橡皮筋扎好。

她坐在茶几旁边的地板上做这件事的时候，低着，手指在纸币边缘快速翻动着，嘴唇微动，在无声地计数。

然后装进那只画着小松鼠的铁皮饼盒里，推到林远舟面前。

他很少当着她的面清点具体的数目——拉开茶几下方的抽屉，把饼盒放进去，关上抽屉。

第二天去银行存起来——银行柜台后面那个穿制服的柜员已经认识他了，每个月固定期固定金额的存款，从来不用数第二遍。

到扣款那天，其中七千多自动划转成那三套新房的本月月供。

剩下的几百块，他随手拿来补仓票或者存着。

苏小禾不太清楚自己上去的钱最终去了哪里。

她只问过一次够不够——跪在茶几旁边，双手叠放在膝盖上，仰看他打开饼盒的盖子。

他点了——下从上向下移动了一下。

她就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究下去。

她认为主愿意让她用自己的身体来还房贷，已经是一种允许她留下的信号。

她不太敢进一步追问钱的流向，怕问多了会让他觉得她在试图恢复某种她已经不再拥有的知权。

知权是朋友才有的东西——她不是朋友了。

她是便器。

便器不需要知道钱去了哪里。

但到了四月初的一个星期二，林远舟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六点半左右回家。

苏小禾的程在那几个月里已经被压缩成了一台度很高的时钟。

下午五点前后收工——她送走最后一位客，把用过的床单扯下来卷成一团塞进洗衣机旁边的脏衣篮里，换上净的。

清理504那张折叠床——用消毒湿巾把床垫表面擦一遍，把垃圾桶里的黑色垃圾袋扎紧子拎到楼下的垃圾桶扔掉，回来再套上两层新的垃圾袋。

更换消耗品——安全套用了几只就补几只，润滑的瓶子如果轻了就换一瓶新的，抽纸如果见底了就开一包新的。

把当天的现金清点完毕装进饼盒——跪在茶几旁边，把钱从帆布袋里倒出来，一张一张地理平。

五点四十洗好澡——她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让热水从顶冲下来，把一整天积累的各种气味和体冲洗净。

六点开始切菜、热油、煮饭——围裙系好，砧板放平，菜刀在她手里以稳定的节奏上下起落。

林远舟通常在六点半到四十分之间到家——她能从自行车锁在楼下发出的那一声熟悉的金属碰撞声（他的车锁是那种u型锁，锁上时会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判断出他正在上楼，然后楼道里响起他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地接近六楼。

他的脚步节奏是均匀的——不是急匆匆的也不是慢吞吞的，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差不多。

那天，六点半没有动静。

她在灶台前站着，锅里的油已经烧热了，她把手悬在锅面上方试了一下温度——油温刚好——然后把火关小了。

七点，没有。

她把菜盛出来，用盘子反扣着保温，然后走到窗户边，撩开鹅黄色窗帘的一角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那棵枇杷树的树荫里空空的，没有那辆红色嘉陵125的影子。

七点半，没有。

她在餐桌前坐着，一盘糖醋排骨用盘子反扣着保温——热气在盘子底部凝结成了细小的水珠，沿着盘子的边缘往下滴。

电视机开着，音量调到几乎听不见的位置——画面是新闻频道，无声地播放着市收盘的滚动字幕。

她的听觉系统在背景噪音中持续扫描着楼道里的任何接近的脚步声——楼上邻居的拖鞋声、楼下租客的皮鞋声、小孩跑上跑下的咚咚声——每一个脚步声接近六楼时她都会短暂地屏住呼吸，然后在那脚步声越过六楼继续向上或折返向下时，把屏住的那气缓缓呼出来。

八点过十分。

楼道里终于响起了她等了一整个晚上的脚步声。

她跪在玄关那块浅米色的地砖上——她是在听到脚步声的判断确认是他的那一刻，从餐桌旁的椅子上弹起来的，膝盖自动找到了那块砖的位置。

像往常一样把拖鞋递到他脚边——两只拖鞋并排放在她膝盖旁边，鞋朝着门的方向。

她仰起来，在他俯身换鞋的间隙——他弯下腰，一只手撑着鞋柜边缘以保持平衡，另一只手在解鞋带——她的鼻翼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她不自觉的动作，是她的嗅觉系统在接收到一个异常信号时自动触发的采样行为。

她闻到了一极淡的香味，不是他们家那台洗衣机里常年用的洗衣的气味（白猫牌，柠檬香型，她用了四年多了），也不是他车间里那种机油和金属屑混合的气息（那是贴片机和回流焊炉和空气压缩机的工业气味）。

那是一种更甜、更腻、带有某种花香基底的调香——大概是栀子花或者晚香玉，中间还夹着一层极淡的麝香基调——不是她常接触到的任何一种气味。

她的嗅觉系统在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完成了对这个气味的采样、分析、比对，得出了一个她没有说出的结论：这是一个的香水。

不是车间里同事的（安普电子制造部的工不香水），不是街上路偶尔擦肩而过的浓度（那不会停留在衣物纤维上几个小时不散），是一种在近距离、长时间接触中沾染到衣物纤维上的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