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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双姝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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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

她在厨房里给主煮了小米粥——小米是她昨晚提前泡好的,在清水里泡了整整一夜,每一粒都吸饱了水分,煮出来的粥粘稠度刚好,米粒都已经煮开了花,粥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米油。

她切了一小碟酱黄瓜——斜刀片成薄片,在盘子里摆成扇形。

煮了两个白水蛋——冷水下锅,水开后煮六分钟,捞出来浸凉水,剥壳,蛋白滑,蛋黄刚好凝固但中心还保留着一点点的湿润。

她把早餐端到茶几上——筷子横搁在碗沿上方,筷尖朝左,那是主习惯的摆放方式——然后在玄关那块浅米色的地砖上跪下来等他起床。

他起床的时候,她帮他穿好拖鞋——两只鞋并排放在他脚下,鞋尖朝外,间距刚好是他双脚自然分开的宽度——然后仰朝他笑了一下。

,早上好。她的声音和平时的每一个早晨完全一致。

她的笑容和平时的每一个早晨完全一致。

她仰的角度——四十五度,刚好能看到他下廓和他身后那扇窗户外面的枇杷树枝——也和平时的每一个早晨完全一致。

没有任何异常。

如果林远舟此刻低下仔细看她的瞳孔——如果他注意到她的瞳孔在他说嗯的时候没有像平时那样因为接收到他的声音而微微放大——他可能会发现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但他没有低

他走到茶几旁边坐下来,端起那碗小米粥,开始吃早饭。

苏小禾跪在玄关上,看着他的背影——他宽厚的肩膀在灰色棉质t恤下微微移动着,他喝粥时右手握勺的姿势,他把酱黄瓜一片一片地夹进嘴里——每一个细节她都看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她都像第一次看到时一样仔细地收集和储存。

吃完早饭,他换好衬衫准备出门。

她在玄关上帮他系领带——他的领带是蓝色的,丝绸质地,她站在小板凳上才能刚好够到他的领

她的手指在领带的结上反复调整了好几次,把它拉到一个刚好贴合他领的松紧度。

然后她退后一步,从小板凳上下来,跪回地砖上,帮他穿上皮鞋。

他把脚伸进鞋里的时候,她用手掌托着他的鞋底,帮他把脚跟送进鞋里。

她做这些事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她被训练出来的、已经被她的神经系统记录为自动化程序的、不需要任何意识参与就能完美执行的。

但今天,她的意识参与进来了。

她在每一个动作的间隙中都在想同一件事:等主出门之后,我要换一条净的碎花裙,把项圈擦亮,出门。

不是去菜市场。

是去临江苑。

她说主我今天去菜市场买点排骨晚上做糖醋排骨。

他说嗯。

他连都没有从票周报上抬起来。

那个嗯字的声调和他每天早晨离开卧室时对她仰微笑的回应一模一样——低沉,短促,不带任何多余的元音。

她以前从来没有从这个嗯字里听出别的意思。

但今天她听到了。

她听到主说嗯的时候——他的声带在发出那个音节的过程中,有一点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元音延长。

不是嗯——,是嗯字的尾音在被截断之前比平时多停留了不到十分之一秒。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那个被她自己压了好几天的声音又浮了上来——那个声音说:他知道你发现了什么。

他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在等你自己做决定。

她把这个声音也按了下去。然后她换上了那条碎花连衣裙,把项圈擦亮,背上帆布袋,出了门。

周四上午的阳光比周三更明亮一些。

四月的上海,春意已经非常浓了——枇杷树的叶子从绿色变成了绿色,香樟树的新叶已经长齐了,空气里弥漫着香樟特有的清凉气味和远处码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机油味。

苏小禾沿着高桥新苑那条主道一路向北。

她的凉鞋踩在水泥路面上,鞋底和地面之间有一层春天返带来的微湿感。

穿过菜市场门前那段流最密集的区域——卖菜的摊贩正在叫卖青菜一块五一斤,卖鱼的正在用刀背敲一条还在挣扎的鲫鱼的,卖豆腐的正在用一块湿纱布盖住刚切好的豆腐。

她平时走到这里会拐进去,在熟悉的摊位上挑两把葱、一块姜、两颗蒜、一条里脊

但今天她直直地穿过了菜市场——手里没有拎塑料袋,帆布袋空空地贴着她的大腿外侧,只有袋子底部那个侧袋里放着一串钥匙和一张她早上对折过两次的a4纸(就是贴在504门后的那张安全须知的备份)。

穿过那排新叶已经长齐的香樟树——香樟的叶在上午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香樟特有的清凉气味——一直走到临江苑的门

那栋浅米色的九层板楼,比高桥新苑新了好几年,外墙涂料还保持着净的米白色。

三个老太太并排坐在矮竹凳上,膝盖上摊着一袋还没剥完的毛豆。

她们的手指在豆荚间快速翻动着——捏住豆荚、一掰、把豆子弹进盆里——动作是机械的、不需要眼睛看的,所以她们的谈声不会因为剥豆子而有任何中断。

苏小禾在临江苑门停住了脚步。

她的脚站在那块被无数踩过的水泥门槛上——右脚在前,左脚在后,身体的重心在两脚之间摇摆了一瞬。

她的心脏在这个位置上跳得比刚才穿过菜市场时更快了——不是因为走路的运动量(从高桥新苑到临江苑的步行距离对她来说和平时去买菜差不多),是因为她的感神经已经提前感知到了即将发生的事

她的身体在给她的大脑发出预警信号。

她的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微凉的、从掌心的汗腺中渗出来的体,沾湿了她攥着帆布袋边缘的那只手的手指。

她在大门站了大概有将近一分钟——那三个剥毛豆的老太太中的一个抬看了她一眼,大概在想这个矮个子是不是找不到自己要找的住户了,然后继续低剥她的豆子。

苏小禾在想的是:如果我现在转身回去,这一切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

那个中年男说的分店只是码上以讹传讹的谣言。

那个弯腰系鞋带的只是一个碰巧买了同款时尚配饰的白领。

野驴最近的持久度变化只是他的体力波动。

说的话仍然是对的。

我仍然可以跪在玄关上仰朝他笑,仍然可以在504那张折叠床上数钱,仍然可以在每天晚上睡前想着明天给他做什么菜。

我的生活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她把这个念在嘴里含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它咽下去了。

不是因为她不相信这个念的可能——她非常希望它是真的。

是因为她在含这个念的同时,也含到了另一个更真实的念:如果她转身回去,她会在接下来每一个跪在玄关上等主回家的傍晚、每一个在504矮柜镜子前整理项圈的间隙、每一个在菜市场门经过那个花坛时的瞬间,不断地想:那天如果我多走几步、上了那栋楼、敲了那扇门——我会看到什么。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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