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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围桌共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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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从苏小禾手中接过那只烫手的汤碗,稳稳当当地把它放在了餐桌的正中央。

苏小禾站在旁边,愣了一下。

然后她朝徐静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的弧度和她在504矮柜上为初次上门的陌生额外多放两瓶矿泉水时的笑容属于同一类型。

那是一个用很低的成本发出接纳信号的方式,不热烈,不煽,但准确。

就像在说:你在这个家里不是客

不会帮我端汤。

三个围着一张不大的餐桌坐了下来。

林远舟坐在面向窗户的那一侧——那是他在这间屋子里固定坐的位置,即使换了餐桌的朝向,他也会自然走到那个方位,那是五年多来形成的不需要思考的肌记忆。

苏小禾端着饭碗坐在他对面。

徐静坐在他左手边,那把折叠椅的椅面比两侧的木椅矮了一小截——即使铺了两层坐垫,她的视线高度还是比平时低了一些。

她从这个略微降低的视角看过去,能看到林远舟端起碗时手臂内侧那一条从手腕延伸到肘窝的青筋——那是她以前在餐厅面对面坐着时因为视线高度的原因从来没有注意到的。

那条青筋在他端碗的动作中微微凸起,然后在他放下碗时重新隐皮肤下面,像一条在他体内潜行的、只在特定动作下才会浮出水面的蛇。

苏小禾把分好的筷子依次摆好。

她把自己的那副放在碗右侧,把林远舟那副横搁在碗沿上方,筷尖朝左——那是他习惯的摆放方式,她不需要思考就能准确执行,这个动作已经刻了她的程序记忆,和呼吸一样不需要意识的参与。

她把第三双筷子——就是刚才在厨房抽屉里翻出来的那双——摆在徐静碗的右侧。

然后她看了看那三双筷子——一双是自己用了好几年的竹筷,筷尾有些掉漆;一双是林远舟常用的那双色木筷,筷身比普通筷子略粗一圈;第三双是备用的新筷子,竹质的,颜色比其他两双都浅,看起来不太协调。

她把那双新筷子拿起来,和自己的筷子换了位置——把旧的留给自己,新的放回自己碗边,然后把那双色木筷和另一双浅色竹筷并排放在林远舟和徐静面前。

你那双手套是放在床柜抽屉里的吧?洗碗的时候用——洗洁伤手,你手比我的。苏小禾一边说一边用公筷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徐静碗里。

尝尝。

按你上次说的,少放了半勺盐。

野驴上次是不是说码那边的酱油放得更重?

你那边客是不是也码居多?

那以后我们统一一下味标准,省得两边的床单——啊不是——两边的客味不统一。

徐静低看了看自己碗里那块裹着酱色酱汁的肋排。

她用筷子夹起来,在酱汁将要滴落的瞬间翻转手腕,用碗沿接住了那滴正在下落的体,然后把它送中,咀嚼了几下,咽下去。

她点了点

比上次好。

不过还可以再少放一点点——码那些平时吃得太重,完事以后一瓶矿泉水根本不够,还得再加第二瓶才行。

她把碗放下,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然后放下杯子,目光平视过来,以后床单还是买以前那个牌子的加厚款吧?

上周我在淘宝上看到打七五折——但店主说要包邮的话得买三卷以上才划算。

三卷太多了。四卷的话平均单价更低——留着备用也行。上次野驴走的时候把床单边缘都蹬了一个角——

他也把我那条床单蹬了。徐静把那根筷子搁在碗沿上,抬起手掌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同一次?上周六晚上?

苏小禾点了点。他周四在我那边蹬的,我还琢磨他这次体力怎么这么好——结果周五他跑到你那边又把同一款床单扯了?

他扯完之后还把矿泉水瓶子丢在地上,在瓷砖上砸了一个坑。

徐静说这句话时声带的共振频率已经出现了轻微的变化——她在努力压制某个正在上涌的冲动,但她的嘴角仍然泄露出了极短的一道曲线。

我说你下次能不能轻一点——他说行。下一次,他直接把地板的震动传到了相邻的卧室空间。

苏小禾嘴里正在嚼的那块排骨差点从她合拢的嘴唇之间出来。

她用手捂住嘴,低下,肩膀以连续的节奏抖动了片刻。

他以为自己代言了那个牌子的床单。苏小禾说完,眼眶里控制不住涌上了几滴体。

徐静在那一刻终于失去了对那层面部表维持系统的控制。

她把脸偏到一侧,用牙齿咬住自己的下唇边缘,试图将正从喉咙底部上涌的声波拦截在腔内部——但那层拦截失败了,两声短促的气流声从她咬紧的齿缝之间逸了出来。

她以前在会议室里从不这样笑——她的笑是用门牙轻抿一下上唇,然后在嘴角的弯曲幅度被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之内就收住了。

现在她的肩膀在椅子靠背上方轻微地抖动着。

苏小禾被她的笑声传染了——或者说她本来就已经在笑了,只是徐静的笑声给了她一个不再需要自我克制的理由。

她把手从嘴上拿开,把筷子放在桌上,用两只手按住自己的脸颊,试图阻止那些正在从她喉咙里往上涌的笑声,但笑声还是从她的指缝间漏了出来——不是高亢的笑,是那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的、带着颤抖的、像一只被戳了小孔的气球在空气中不规则地旋转时发出的那种尖锐而幼稚的嘘声。

你们——林远舟开了。

他刚说了两个字,两个同时转过来看着他。

她们的眼睛里都含着因为大笑而溢出的生理泪水——苏小禾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徐静的眼角挂着两颗还没有滑落的泪珠。

她们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他顿了一下。

你们继续。

苏小禾和徐静对视了一眼。

那个对视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在这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两个换了很多不需要语言的信号。

苏小禾从徐静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以前在那种标准的、职业的、滴水不漏的hr主管外壳下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东西——一种笨拙的、不太习惯的、像是第一次使用的肌在收缩时还不确定力道的笑意。

徐静从苏小禾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在504接了几百个客、跪在玄关地砖上递了几千次拖鞋之后依然保留在瞳孔处的东西——一种净的、没有被他的欲望污染过的、在看到另一个因为她讲了关于床单损的笑话而笑得眼镜起雾时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的共鸣。

苏小禾先收住了笑。

她用围裙角擦了擦眼镜,重新戴上,清了清嗓子。

说正经的——排班表的事。

我这边周二周四周六还是照常——其他时间转给她。

但我有几个客是固定周二来的——老周,小陈,还有一个姓吴的安徽小孩——他们三个可以转吗?

还是我继续接?

固定的你留。林远舟夹了一筷子鲈鱼送进嘴里,安静地咀嚼完,咽下去。

但码全部归她。野驴以后也不要去你那边了。他蹬床单的频率太高——你那边床垫软,你腰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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