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能看见一双手拿着笔,在房号上慢慢描下去的样子。有声
看不清脸。
他把那些脸挨个想了一遍,又挨个划掉,没有一张能对上那双握笔的手。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回玄关,把包拉开到能看见那个卡套的角度,用手机拍了张照。
快门声很轻,落在安静的客厅里。
他没看照片,打开设置,翻了两页才找到那个叫“隐藏相册”的功能——一个他从没打开过的选项。
界面上有一行说明:移
此相册的照片,不会出现在普通图库中。
他盯着那行说明看了两秒,觉得它像在替他把一件事说圆。
他把照片移进去,命名时想了几秒,敲了一行字:
“7月30
,包里,房卡”
屏幕暗下去。
他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
窗外有摩托车驶过,声音从远到近又到远。
他原以为拍照是最难的一步——把一件事变成证据,需要跨过一条线。
可拍照反而简单,难的是放回去。
他放回去的动作,比拿出来慢,慢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已经熟练地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出门前把东西摆回原位,进门后若无其事地换鞋。
他曾经觉得,她才是那个会藏的
。
他搜了卡套上印的那家酒店。
连锁商务酒店,江州好几家分店,首页写着“商务出行首选”,下面一排“
住即送早餐”“延迟退房”。
他盯着“商务出行”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她包里那张卡,也是商务出行吗?
往下翻,有条评论说这家店位置偏,前台还行,房间隔音一般。
隔音一般。
他锁了屏。
他以前陪领导出差,住过两次这种连锁商务酒店,知道顶多是个前台的档次,房卡往柜台一放,
家什么都不会多问。
办
住快,退房更快,没
会留意谁几点进来、几点出去。
她选这种地方,是因为房间,还是因为没
看?
傍晚,许茹回来了。
她拎着一袋菜,进门看见他在厨房切菜,愣了一下:“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她还穿着单位那套——
蓝的一步裙,白衬衫领
解开了两颗,包挎在肩上,发尾有一点松。
王恺看了她的领
一眼,又移开目光,低
继续切菜。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那里。
他说:“请假了,有点
疼。”
她放下菜,走过来伸手贴他额
:“没发烧吧?”
“没,就是没睡好。”
她的手在他额
上停了两三秒才收回去。
他站在原地,任她摸。
她不知道他的手碰过什么,不知道他手机里躺着一张她包里的照片。
她担心他的方式,跟过去六年一模一样——可今天这份担心,让他喉咙发紧。
“晚上想吃什么?我买了西红柿。”
“随便。你做的就行。”
她进了厨房,水龙
响起来。王恺站在客厅,听着水声,又看了一眼玄关那只包。拉链是拉上的,卡套躺在包底。他摸到
袋里的手机。
晚饭他吃得很慢。
她今天炒了一盘青椒炒
丝,一个西红柿蛋汤,米饭焖得软。
她问好不好吃,他说好吃——菜其实咸了一点,他没说。
她说单位的事,说新来的同事,说综合科的文件多,他说“嗯”。
以前他会搭两句,会说楼下那只猫、周末想去哪;现在他只会“嗯”,因为一开
,他怕自己问出那张卡。
他忽然记起很久以前他也说过“挺好吃的”——记不清是哪顿了,只记得说完那三个字后,两
安静了很久。
现在他又在说好吃。
他说的话越来越短,短到只剩两三个字,他要说的那些,都躺在手机里那张照片上。
夜里他躺在她身边。
她背对他。
他睁着眼看天花板。
黑暗里他又看见那张卡,那道描过的笔迹,一个从没见过面的男
,当着一个
的面,用硬笔描下一串数字,把卡递给她。
她收下,揣进包里,揣了这么久。
他想起那晚自己在厨房说过的话——“我是废物,废物会装瞎。装瞎才能继续跟你吃饭。”
他躺了一会儿,忽然察觉自己有一个地方不对——他硬了。
妻子的包里有一张男
的房卡,房号上带着别
描过的笔迹,他躺在这张床上,硬了。
说不清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不敢承认的东西。
他在黑暗里闭了一下眼,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
那回他说“我是废物”的时候,也是这样,恨自己,又拿自己没办法。
他在黑暗里转过去,脸朝着床边。
这间屋子里多了个相册,而她不知道。
她睡在离他半尺远的地方,呼吸平稳,跟从前一样。
可他从来没离她这么远过。
他那天说过“看见两次”,现在两次到了,他还是没说出
。
他不知道那个房号是谁的,猜了一次又一次,猜不准。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知道。
临睡前,他把手机从床
柜拿过来,打开隐藏相册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又放回去,闭上眼睛。
照片在相册里,明天也在,后天也在。
他不知道会存多久,但他知道,从今晚起,他多了一个需要密码才能打开的相册。
相册里躺着一张房号被描过的卡。
卡是她的,那道笔迹,是另一个
的。
那个
是谁,他今晚不知道,明天也会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