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每天经过这里,从来没注意过它。
骑近的时候他等着胃里翻一下——按理该翻的。
胃安安静静。
这个安静让他蹬车的脚
了半拍。
路
等红灯,对面公
车身上刷着婚庆公司的广告,四个字:执子之手。绿灯亮了,他从楼底下骑过去,没有回
。
一上午他坐在工位上,该盖章盖章,该递材料递材料。
综合部这个月要归档一批新签的合同,他按年份编号、贴标签、再一沓沓锁进铁皮柜。
翻到最后一份的时候,他在乙方的“法
代表”一栏多看了两眼——姓陈。
这一个月,他已经在自己单位的合同里见过这个姓好几回了,从材料供应商到设备租赁,全是同一个字。
他以前从不会注意这些,自从在许茹包里翻出那张房卡,看谁的名字都像是往她那边摁。
他盖章的手停了一下,印油在纸上洇开一小圈。
老张过来递烟,他摆手说戒了。办公室大姐问他周末去哪玩了,他说在家睡觉。
“睡觉?你脸色可不像是睡好了的。”
“没睡踏实。”他说。大姐笑了两声,走了。这话不算撒谎。
综合部主任让他往楼上
力资源部送一份季度工资表。
他抱着那沓表坐电梯,电梯里贴着区里发的公务员招考公告的一角,他没细看。
倒是想起早上她出门时说“这周我述职,排期该出来了”——述职、排期、民主测评。
把表送到,出来他在走廊里站了几秒,手机掏出来又放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查一查“区发改委 副科 述职”这几个字。
最后他没查。
查了像是坐实了怀疑;不查,她说的就还是她说的。
中午,同事们都去食堂了,办公室只剩他一个。
他拿出手机,点开地图,输
“云顶酒店”:距家十七点四公里。
他又搜了一遍这个名字,跳出来几张客
拍的照片——大堂、泳池、行政酒廊:穿黑马甲的服务生,靠窗的双
位,一架钢琴。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坐了一会儿,重新拿起来,点进隐藏相册。
照片还在。他放大那行“3301”。早上骑过那栋楼的时候他想:那间房窗户朝江,早上能看见
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个。
屏幕右下角三个小点,点开,有一项:移出隐藏相册。他把拇指悬上去。
移出去,这张照片就会摆到相册最前面,哪天她借他的手机,一眼就能看见。
留在这儿,它就一直躺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他讲不明白自己在怕什么——怕她看见,还是怕自己看不见它的时候,没法假装那一晚不存在。
拇指悬了很久,收回来了。这些年,他从来都是原地站着的那一个。他把手机锁屏,起身去食堂。
食堂
很多。老张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滨江路新开那家云顶,你去过没?听说一顿饭吃掉我仨月工资。”
“没去过。”
“那种地方,去的都不是花自己钱的
。”老张咂咂嘴,扒饭去了。
隔壁桌是办公楼里其他单位来吃饭的两个
,压着声在聊“区里这回要搞试用期转正民主测评,谁上谁下看名次”。
王恺捏着筷子听完了。
她的事,总从别
嘴里一句一句漏过来,比从他自己家里那句真话来得快。
王恺嚼一
饭,嚼了很久。
照片为什么不移出去,这个问题跟着他坐了一中午。
他想她那句“住朋友家了”,想早上那句“挺好的”。
只要照片还在手机里,那一夜就一直在。
他端起紫菜汤喝了一
。
汤是凉的。
他端着水杯去茶水间接水,经过综合部的开放办公区,经理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两个外单位的在聊天——“听说区里那个许副科长,周末跟个老板吃饭,被
在楼下看见了”“哪个老板?”“开大奔那个,反正不是她老公”。
有
笑了一声。
他脚步没停,端着水杯从门
走过去,杯沿在指间按出了一道白印。
回到工位,他坐了很久,那杯水一直没喝。
传得比他想的快。
下午上班之前,他又把那张照片点开了一次。
这回没放大房号,看的是整张卡:卡面
净,一个指纹印都没有。
拍照的
把它擦过了——或者,根本没用它开过门。
他自己的房卡用一晚就要还前台;这张卡擦
净了躺在她的包底。
晚上下班回家,许茹还没回来。
他把做好的两菜一汤收进锅里温着,把饭桌又擦了一遍,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新闻里讲旧城改造调研,市里某个名字一闪而过,他没记住。
电梯响了两回,他去猫眼看了看,都是别
家的动静。
玄关传来钥匙的声音,转了两下才把门打开——她的手不稳。
“回来了?”
“嗯。材料组的事,弄到现在。”
“吃了吗?”
“路上随便吃了点。”
“汤给你留着。”
她在餐桌边坐下,看着他热汤的背影。“王恺。”
“嗯?”
“啊……没什么。”
汤开了。他关火盛出来放在她面前。她捧着碗喝得很慢。
鞋柜上立着那只空的保温罐,拉链开着。锅底还剩小半碗汤,他没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