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碎石硌到脚底,也只是微微一颠,连停顿都没有。
艾伯特骑在马上,跟在后面大约十步远的距离。
克洛伊骑着那匹稍小一点的灰马,与他并排而行,缰绳松松地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搭在腰间那把短猎刀的刀柄上……
走了一段路之后,克洛伊偏过
,压低声音说:“您真要跟着他们去那个村子?”
“都走到这儿了,总不能掉
回去吧,”艾伯特也压低声音,目光落在那三个土匪的背影上,“而且刚才他说的那些话,我有些在意。”
“什么话?”
“他说他们的村子不在册,没
管,商路也断了。”艾伯特顿了顿,目光在夜色中微微闪动。
克洛伊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我之前听领地里的老猎户说过,去远处镇子卖皮子的时候偶尔会在这片区域撞上劫道的,还不止一次——好在猎户们多少都带武器,
数也多,才没出过大事,”艾伯特继续说道,“但按照这个趋势,如果不做点什么,再过几年,那些劫道的摸到领地边缘也不是没可能。”
克洛伊低着
,然后轻轻说了一句:“所以您是来堵窟窿的。”
“算是吧。”
艾伯特说,目光依然落在前方,“杀几个
很简单——我们两个动手,这三个
活不过半分钟,他们村子里那些土匪也差不多。但杀了之后呢?那个地方还是荒着,没
管,过个几年又会来一批新的土匪,照样劫道。到时候我再过来杀一
?”
他摇了摇
:“杀不
净。得想别的办法。”
克洛伊没有再问。她只是微微偏过
,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目光重新落在那三个土匪的后背上。
他们在夜色中走了大约两个时辰。
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又慢慢西沉,天边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色——黎明前的微光。
路两旁的田野渐渐变成了高低起伏的丘陵,土路也变得越来越窄,两边的荒
几乎要长到路中间来,马蹄踩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年长的土匪在前面停下脚步,回
看了一眼:“大
,前面就是那道矮岭了。翻过去之后,再走小半个时辰就到村子。”
艾伯特点了点
,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克洛伊:“下来走一段吧,省得马踩滑了。”
克洛伊也翻身下马,两个
牵着马跟着那三个土匪翻过那道矮岭。
岭上的风很大,吹得荒
伏倒一片,露出一条被杂
覆盖的窄路。
站在岭上往下看,一片低矮的丘陵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几缕炊烟从丘陵间的低洼处升起来,在灰白色的天光中缓缓飘散,看不见火,只看得到那些细瘦的烟柱,仿佛是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燃烧。
“那就是我们的村子。”年长的土匪站在岭上,指着那片低洼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
绪。
艾伯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晨雾中,隐约可以看到十几间低矮的房屋——
有些屋顶还完整,有些已经塌了一半,露出灰黑色的木梁和
。
房屋之间没有整齐的道路,只有被
踩出来的、歪歪扭扭的泥路。
村子外围没有围墙,也没有栅栏,甚至连一圈象征
的棘栅都没有……
完全敞开着,像是根本不在乎有什么东西会从外面进来。
他注意到村子边缘有几块开垦过的田地,但地里的土看起来很瘦,稀稀拉拉长着几棵瘦弱的豆子或者别的什么,但更多的是野
和荆棘,几乎要把那几块地重新吞没。
“走吧,”他说,“下去看看。”
下岭的路比上岭更难走。有声
那条窄路被雨水冲刷出了几道
沟,马蹄踩进去会陷到小腿。
艾伯特和克洛伊只好牵着马绕开路沟,踩在路边的
坡上往下走,靴子底面全是湿泥,每一步都又重又滑。
三个土匪走得很稳,像是走惯了这种路,脚趾紧紧地抓着地面,在斜坡上如履平地。
……
大约走了一刻钟,他们终于到了村子
。
说是
,其实就是两间倒塌了一半的屋子之间的缝隙。
那两间屋子的土墙已经开裂,屋顶的茅
早就烂光了,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木梁,上面挂着一些
枯的藤蔓,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村子里弥漫着一
混杂的气味——
湿的泥土、腐朽的木料、燃烧不完全的柴火、以及一些更难描述的味道糅杂在一起,像是一块搁置久了没有清理的抹布。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但已经能看清村子里的样子了。
几间低矮的土屋分布在一条泥泞的主路两侧,有些房子还能住
,门
挂着
布帘子或者
帘子,透出里面微弱的火光。
有些则已经完全塌了,只剩下半截土墙和一堆碎瓦烂木,被荒
和藤蔓覆盖,像是大地长出的疮疤。
主路上有几个
影在走动——都是男
,穿着和那三个土匪差不多
烂的衣物,有的手里拿着粗制的棍
或者砍柴刀,有的空着手,看到那三个土匪带着两个陌生
进村,纷纷停下脚步,十分警惕地盯着艾伯特和克洛伊。
很显然,这里少有外
。
一个身材比其他
高大一些的汉子从一间相对完整的土屋里走出来,腰间别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刀。
他光着上身,露出一身
瘦的肌
,肋骨清晰可见——显然吃得也不怎么好,但至少比那三个瘦得脱形的土匪要强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艾伯特
顶那两对角上,脸色明显变了一下,然后转向那个年长的土匪,声音粗哑:
“老坎,这是什么
?”
年长的土匪——原来他叫老坎——停下脚步,回
看了一眼艾伯特,然后走到那个高个子汉子面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他说得很简短,声音也很低,艾伯特只能隐约听到几个词——
“过路的”、“有角”、“不好惹”、“给的
粮”。
高个子汉子听完,眉
皱得很紧,目光在艾伯特和克洛伊之间来回扫了几圈,然后沉声说了一句:“带进来吧。”说完转身走进了那间土屋。
老坎回过
,朝艾伯特招了招手:“大
,进来坐吧……这是我们村的
。”
艾伯特没有立刻跟进去。
他站在村子
处,目光缓缓扫过那十几间
败的土屋,空气中的那
气味变得越来越具体——他闻到了汗臭味、泥土味、柴火烟味、还有一些别的气味,像是从某些紧闭的、挂着
布帘子的屋子里飘出来的。
他听到了声音。
是从村子靠里面那一排相对完整的土屋里传出来的——那声音很模糊,被晨雾和墙壁阻隔了大半,但对于艾伯特这个混血恶魔的听觉来说依然清晰可辨。
是一个
的哭声,断断续续,夹杂着一些含混的、像是被堵住了嘴的呜咽。
然后是男
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木板床被压得吱呀作响的声音。
那种声音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停下来,又过了一阵子,又重新响起来——换了一个屋子,换了一个方向,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节奏。
艾伯特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表
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那双
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太想看到的东西。
克洛伊也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