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是是……”余光里隐约还能见到那些侍从抽出的剑刃，他只在上下门牙打架时挤出回应来。

“怎么会……”

小威廉此时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他本以为那位写信给他的德拉克领主，只是准备带着几名亲卫来到镇子上和自己的妹妹好好谈谈，最多稍微吓唬一下她……然后自己可以适时地被邀请过来作为长子继承忒图领，可是二十多天前他却听到派出的斥候回报说德拉克已经大军压境，这才毅然带上仅有的马匹和侍从一路疾驰而来，仅留下几个守卫继续坚守城堡。

几天前就碰上了正在逃离镇子去附近村落避难的镇民，他多少还有点不相信——可眼下的景象，却说明都是真的。

那位领主根本就是一个背信弃义的家伙，从没想过要主持公道将领地还给他，而是仅由此借接忒图领，意图掌控他父亲的领地，而老狮子活着的时候他本不敢如此！

想到这里，他对于自己的天真和意气用事也愧疚不已……

莉娜，他的亲妹妹，向自己诚恳求援时，自己居然准备就这么袖手旁观！

居然因为一个外的挑唆就对唯一的至亲心怀不满……想到这里，他似乎也不再怨恨父亲为何将领地留给妹妹了。

“带我去见他……”小威廉渐渐冷静下来。

“大？”这个农兵似乎没太听清。

“带我去见那个扈从，你们的小队长，他应该还在镇子上吧？”

“好的、好的大，我这就带你去……”

小威廉松开攥紧的缰绳，右手按在剑柄上，对跪在地上的农兵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带路。”

农兵从泥地里爬起来，手里的火把差点掉在地上，连忙用两只手稳住，转身往镇子另一走去。

他的脚步踉踉跄跄，每走几步就回看一眼身后那几匹沉默地跟在后面的猎马，像是在确认那些明晃晃的剑刃还没有朝他劈下来。

那几个侍从已经收起了佩剑，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握着缰绳，马蹄踏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他们在镇上集市前面的岔路找到了那个扈从——

他正骑在矮马上，指挥几个农兵把搜来的麻袋往一辆从镇捡来的板车上堆。

板车的子歪歪扭扭，车板上已经摞了好几个麻袋，几捆鱼和两条挂在绳上的熏在麻袋边缘晃。

这位扈从听到马蹄声，转过来，手里的火把举高了一些，照向街的方向。

他先看到了那个带路的农兵——自己带出来的，满脸惊惶，手里的火把抖得像风中的残烛。

然后他看到了跟在农兵后面的那五匹马。

为首的那匹栗色猎马上坐着一个宽肩膀的年轻男，腰间挂着一把剑柄新换了皮绳的长剑，火光在他的脸上跳动……

扈从认出了那双眼睛。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火把换到左手，右手按住剑柄，但没有拔出来。

“小威廉大，”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但更多的是警惕，“您应该在您的几个村子里才对。德拉克大不是让您——”他停住了。

他本来想说“德拉克大不是让您留在原地等消息吗”，但他看着小威廉脸上的表，决定不再往下说。

“我改了主意。”

小威廉翻身下马，靴跟在碎石路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他朝扈从走了两步，身后那几个侍从也同时下马，手按剑柄，呈扇形展开，无声地封住了扈从退往小巷的去路。

扈从的目光在那几个侍从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回到小威廉脸上。

他是个老练的，不是那种单凭冲动做事的年轻——他看得出来，小威廉不是来谈判的。

“你是德拉克的扈从，”小威廉站定，抬起手指向那辆堆满麻袋的板车，“这些粮食是你从谁的镇子上搜出来的？”

扈从没有回答。他的手仍然按在剑柄上，手背上的青筋微微跳了一下。

小威廉又往前走了一步。火光把他脸上的廓照得格外分明——眉骨的弧度、下颌的棱角、还有那双灰蓝色眼睛里正在燃烧的愤怒。

“这是我父亲的镇子。这些是我父亲的领民……无论他留给了谁，这都是皮埃尔家的财产。”

他停下脚步，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缓缓拔剑。剑身从鞘中滑出，发出清冷而绵长的金属摩擦声。

“你现在可以做两件事，”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在场每一个农兵都听得清清楚楚，“拔出剑，我以骑士的名义给你公平——你我之间，一对一。你赢了，你带着你的离开镇子；你输了，就让这些就地遣散，我不会杀你，但你要做我的俘虏……或者你拒绝，我这几名侍从现在就围上去，你们所有——包括这些被你强拉来的农兵——今晚都得死在这里。选择吧！”

扈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松开按在剑柄上的手，翻身下马，也拔出了自己的宽刃剑。

剑身在火光下映出一道暗淡的光泽——这把剑保养得不算好，剑刃上有几处细小的缺，但依然是把沉甸甸的杀兵器。

那几个农兵迅速往两边退开，腾出了岔路中央的空地。

有把手里的麻袋和火把都放在地上，退到路边的墙根下，眼睛却死死盯着场中那两个对峙的身影。

那位扈从率先出剑，剑刃裹着风劈下，力道沉猛，虎处的老茧磨着剑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小威廉侧身闪过，没有急于还击，步伐沉稳，剑尖始终对着对方的咽喉方向。

他的剑法不花哨——角度准，力道却显得相当克制，显然经过了严格的训练。

扈从的剑法粗犷实用，靠的是实战中练出来的本能和臂力；小威廉的优势则在于更加充沛的体力和更为系统的训练。

简单的几个回合后，扈从开始喘粗气，锁子甲下的胸膛起伏得越来越快，脚步也渐渐有些迟缓。

小威廉抓住机会猛攻，先是用护手顶开扈从的剑刃，然后顺势将长剑横砍过来，剑刃刚刚好抵在对方的喉间，却没有继续发力。

扈从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喘息着缓缓举起双手——

小威廉把剑收回鞘中，示意身后的侍从上前缴了扈从的武器，用麻绳把他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然后他蹲下身，与被迫跪在地上的扈从平齐，目光直直地锁住对方的眼睛。

“德拉克还有多少？主力在哪个位置？补给还剩多少？围城的况怎样？”

扈从咬着牙，额角还挂着汗珠，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垂下，把况一五一十地代了。

听完扈从的代，小威廉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吩咐身后的侍从把俘虏押到那辆装满了搜刮物资的板车旁边，自己站在碎石路中央，用沾着灰土的袖子擦去额的汗珠。

他仰起看向远处城堡的方向，木塔楼顶层那一点火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渺小，却又格外坚定，就像他妹妹站在那里，正看着他——

尽管他知道莉娜此时此刻并不可能真的看到他，但他还是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羞愧。

他吸一气，转身回到自己的马旁，伸手拍了拍马脖子上被汗浸湿的鬃毛，对身后的侍从说道：“把这些物资重新整理好，能用的都带上，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