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捧着一沓稿件,步子走得很急,一副忙碌的样子。
她接手那档读书节目之后才知道这碗饭不好吃,收视率上不去,编导走了两个,台里已经开始讨论要不要换
。
现在江婉清高升了,她连比较的机会都没有了。
印缘走到打印机旁时,用力拍了拍正在复印的那台机器的顶盖,嘴里嘟囔了一句:“又卡纸了。”但她没有叫
来修,只是一个劲地猛按那个恢复键,按键被她敲得啪啪作响。
江婉清端坐在工位上,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她的目光落在抽屉半开着的那张名片上——浅灰色底,烫金的字。
她轻轻推上抽屉,嘴角浮起一丝弧度——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表
。
那个
夜抱着林远哭到失态的自己,此刻终于可以站直了。
但她心里清楚,这条路是林远帮她铺的,她欠他的,已经还不清了。
江城大学纪委的自查自纠调查结果在六月第二周出炉。
报告里说,在全校范围内核查了基建处近一年以来经手的所有工程项目档案,共计一百多份合同,金额一点二个亿。
结果认定:档案资料不完整、审批流程不规范、部分招标程序存在瑕疵。
没有任何经济问题,没有任何个
违法违纪证据。
给予周志远党内警告处分,给予刘长河诫勉谈话处理。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林远正带着项目班组在江大老图书馆南侧踩点。
他站在那棵老梧桐树的
影里,手搭凉棚,眯着眼看阳光底下水泥路面上的白色标线。
老图书馆的南墙外面,几株老梧桐歪歪斜斜地站在围墙边,树冠遮天蔽
。
按照施工方案,这条路要拓宽,梧桐树必须移走。
林远正想着能不能修改施工路线把这些树留下,旁边的小王把江大纪委的通报用手机念给他听。
林远听完,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
他猜得出来是谁的手笔。
周德明——周志远的父亲、江城大学的前校长,前教育局局长。
在教育系统里混了大半辈子,他的老同事、老部下遍布教育界的各个职能部门。
他去求谁,谁都要给三分薄面。
就算是老派知识分子从不给
开绿灯的王建国,面对老校长的登门求
,也只能长叹一声,把皮球重新踢回郭正毅那里。
党内警告。
不痛不痒。
既对上面有个
代,又给了老校长一个面子。
报告里那句“未发现工程质量问题”是写得很讲究的——你看,我们查了一百多份合同、一个多亿的工程,没查出经济问题,这就说明基建处的同志在廉洁上靠得住。
至于程序不规范、档案不完整,那都是细节问题,改了就好,不影响大局。
这场所谓的“自查自纠”,说到底就是一场漂亮的太极拳表演。
动作做得足足的,力道全卸在棉花上。
但林远本来也没指望一次自查就能扳倒周志远。
他要的不是结果,是姿态。
纪委启动了调查,周志远背上了处分,这两个事实本身就足以让某些
收敛一阵子。
下午晚些时候,王建国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腔调,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态。
“林总,通报你看到了吧。”王建国没有用问句。
“看到了。”林远说。
电话那
沉默了一阵。王建国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他轻轻叹了
气,“这个事急不得,慢慢来吧。”
林远站在梧桐树的
影里,看着夕阳从老图书馆的飞檐后面落下去。
他点了点
,说了句“我知道”,然后挂了电话。
他没有告诉王建国他接下来的打算——江大纪委查不出来的东西,省里来的审计组会查得出来。
上次省城调研组调走了江大基建处几年的档案。
眼下,他还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并且,郭正毅手里那些匿名举报材料,一份都还没亮出来。好戏还在后
。
小王跟了马军几天,除了第一天晚上看到董芸从马军屋里出来,可以说是毫无进展。
马军的活动规律比他想象的要简单得多。
白天睡觉,醒来就待在强盛集团的总部,晚上就去盛世王朝,偶尔去酒吧转一圈,凌晨回那栋自建的老楼睡觉。
小王把车停在附近,每晚换一个地方,有时守到后半夜甚至凌晨,马军房间的窗帘始终拉得严严实实。
这样盯下去毫无意义。
林远看了小王的汇报,让他撤了回来。
跟踪记录中,“董芸从马军住所走出,有伤”这半行字,他端着咖啡杯反复看了几遍。
他想起了前不久的那个夜晚,他被郑强盛下药,她在阳台上承受了他所有的愤怒和粗
,她流着泪的脸,她警告他房间内被安了摄像
,帮他逃过了郑强盛的暗算。
他想起宴席上,顾嫣然对她的冷漠和不屑。
他想要帮她,她却又像当年一样将他狠狠的推开。
他想起那天同学聚会上,赵雪梅说起的董芸境况——说她母亲董小红病了,她做了郑强盛的
,和马军不清不楚。
他想起医院里,郑强盛和马军拿钱吊着她妈的命,她被俩
威胁控制,却不敢声张。
她想起那张舞台上的相片里那张神采飞扬的笑脸,想起那个当年和他一起上下学的邻家
孩。
各种董芸的面孔浮现在林远的脑海中,有她上学时的青春烂漫,有她会所里的冷艳娇媚,有她学校走廊上的冷酷无
,有她在包间阳台上的麻木流泪,一张张纸面孔最终重叠
织在一起,他不知道哪张面孔才是真实的她?
高中那年,她为什么突然推开了他选择了马军?
他不在江城的这些年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他,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
他要亲自问问她。
林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来。
这个念
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钟
了。
从傍晚把车停在盛世皇朝对面那条街开始,他就一直在问自己——你来
什么?
你是擎天集团的常务副总裁,你手里攥着几十个亿的项目,你的标书还有三个章 节没有审完,后天一早要飞省城向董事长述职。
你有成堆的正事等着做,你坐在小王那辆黑色帕萨特里,熄了火,关了灯,缩在驾驶座上盯着那扇旋转门,你到底要
什么?
他没有答案。或者说,他有答案,但他不愿意承认。
他想起高中时候的董芸。
她坐在他前排,扎着马尾,校服上沾着几颗饭粒——他嘲笑她嘴上有
吃饭漏饭。
她笑起来好看,嘴角翘起来的时候露出一颗小虎牙,整个教室都跟着亮堂。
她每天早晨都在巷
的槐树下等他,远远看见他背着书包走出来就喊:“林远你快点,要迟到了。”放学的时候他在
场上跟
打球,她就蹲在旗杆底下拿树枝在地上画画,画完了拿脚蹭掉,再画,再蹭掉,不知画了多少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