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

赵泽伟从厨房拿了醋瓶回来，坐下来把醋倒进自己的碗里。张磊端起茶杯喝了一，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频率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话，短促的、带着自我谴责的语气：“别再看了。”

但那个念落下去之后，那个方向依然像一盏亮着的灯，即使他不转去看，余光里也能感觉到那一团饱满的存在。

“哎呀，你看你，香油忘记啦。”沉思瑶发现赵泽伟忘了帮她拿香油。

随后自己站了起来去厨房，起身从张磊身后经过。

她侧着身经过的时候，张磊感觉到她经过时带起的那一缕空气的流动，那一缕空气里裹着一很淡的气息。

是香水和她上完课后身上的汗水织在一起的味道，带着荷尔蒙和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甜味。

他的唿吸在那个瞬间顿住了。

那气味从他的鼻腔滑进去，沿着某个看不见的通道往下走，落在他的丹田。

他感觉到自己的丹田有一道细微的热流升起来，像一根被点燃的引信正在缓慢地、无声地向上燃烧。

他吸了一气，将面前的茶一大喝了下去。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赵泽伟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接。

门被拉上了，隔着门能看见他背对着客厅在说话，应该是医院那边打来的。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电磁炉的咕嘟声。

沉思瑶拿了香油走回来，重新坐下。

张磊坐在沙发上，筷子悬在锅上方几寸的位置，没有动。

他感觉到自己的坐姿有些僵硬，像是正坐在一把底下有刺的椅子上，不敢靠实也不敢站起来。

沉思瑶坐在对面，低在锅里捞什么东西，额上有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捞起来一片土豆，吹了两下放进嘴里，然后抬看了他一眼。

“张磊，你今天是不是一直憋着什么？”她的声音不高“你今天来的时候就不太对劲。吃饭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说出来，反正就我们几个。”

张磊被问得措手不及。他放下筷子，张了张嘴，第一句话在喉咙里卡了一下才出来：“没有。就是有点累。”

“你一直都说累。”沉思瑶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上次来你也说累。你单位的事真有那么累吗？”

张磊沉默了几秒。他低看着自己碗里那半碗蘸料，酱色的表面浮着碎蒜和香菜末，像一小片被搅了的湖面。

“也不全是单位的事。”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有些事自己还没消化完，没想好怎么跟说。”

沉思瑶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就以前那些事。你们也知道。”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蹭了一下，“我前友走了之后，我不是没试着往前走。但就是有些时候，比如看到什么东西，闻到什么味道，突然就想起来了。然后整个晚上就不太对劲。”

他说“闻到什么味道”的时候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到像是怕这个词被谁抓住。

沉思瑶没有注意到那个措辞的特殊，她只是看着他说：“那你这段时间都怎么过来的？”

“硬扛啊。”张磊笑了一下，那个笑里带着一层自嘲的涩，“白天上班假装正常，晚上回去自己待着。现在偶尔找赵泽伟吃个饭，能好一点。”

“那你以后多来。”沉思瑶说，“我们这儿虽然小，但多一个吃饭还是够的。”

张磊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带着迷的褐色，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她说话时嘴角浅浅，带着诚意的笑容。

他在那个瞬间感觉到了一种复杂的绪翻涌上来，有愧疚，有某种被温柔对待时的酸涩，还有一丝他正在努力压下去的，更底层的，他不愿意命名的羞耻感。

“好。”他说。声音有些哑，他把那当成了疲惫。

赵泽伟推门回来了。他在桌边坐下，把茶端起来喝了一：“科室的事，下周一材料，我明天得赶一下。”

他看了一眼张磊和沉思瑶“你们刚刚聊什么了？”

“聊张磊以后多来吃饭。”沉思瑶语气随意。

赵泽伟看了张磊一眼：“那挺好。你来的时候提前说一声，我买菜。”

后面火锅吃得安静了一些。

张磊没有再看沉思瑶，他的目光落在锅里或者自己碗里，偶尔在赵泽伟说话的时候抬起眼看着他，点或者接一两句话。

但他的耳朵一直听着，那些声音进他的耳朵，落在他意识的最底层，在那里留下了一圈又一圈几乎不可见的涟漪。

张磊坐在，手里的筷子拨着碗里那片已经凉了的土豆，却迟迟没有夹起来。热气从锅底不断升腾，可他眼里什么也吃不进，脑子里成一团。

那件紧身t恤勾勒出的曲线，那缕擦肩而过的荷尔蒙甜腻气味，全都叠在一起，堵在他的喉咙。

他觉得自己再坐下去会露馅。

“我...去个洗手间。”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有些不自然“刚才茶喝多了。”

赵泽伟正在低给沉思瑶夹菜，也没抬：“去吧，厨房旁边。”

张磊转身走去，脚步有点拖沓，推开洗手间的门，反手把门锁上了。

咔嗒一声。

那一声轻响合拢之后，他靠在门板上，闭着眼，长长地唿出一气。

心跳从胸腔里一路撞上来，像是有在用拳从里面敲门，一下一下，又快又重。

他抬手按在自己胸，隔着衣服感觉胸正在发烫，自己的手心也全是汗。

他睁开眼。

卫生间不大，白色瓷砖从地面贴到墙壁中段，上半截刷了浅灰色的防水漆。

洗手台旁边架着几样东西，一只瓷杯里着牙刷，色。瓷杯旁边的架子上挂着一块浅蓝色毛巾，边角上绣了一朵小小的白色小花。

他的目光在那块毛巾上停了一会儿后落在洗手台，台面上那支半满的洗面和旁边一小管润唇膏上，角落里放着一把梳子，齿缝里夹着一两根黑色的长发，他手指碰到梳子的时候那两根发被他的手汗粘起来又落下，他把梳子放回原处。

他蹲了下来，拉开了洗手台下方那扇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样东西，都是生的用品，一包新的卫生巾还没拆封，一瓶防晒霜，扎发的皮筋。

他用手拨开那几样东西时，碰到了柜子最里面一个塑料小盒子。

他把它抽出来。

塑料盒里放着几样东西，一把致的小剪刀，刀刃尖而薄。

旁边是一把士专用刮毛刀，刀有三层刀片，前端有一小块白色的润肤条，另一支是剃须啫喱，透明的瓶身，底部的标签上印着薄荷香型的字样。

他的手在碰到那把刮毛刀时停了一下。他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她用来修剪和清理腋下的，甚至用来清理身体其他部位的。

他能想象她用这把刀的样子，抬起手臂、刀刃贴着皮肤轻轻刮过，或者坐在马桶盖上低打理那片私密的区域。

那个画面在他的脑子里闪了一下，像一道被突然拉开的窗帘，窗帘外面是一片他明知不该看的景色。

他赶紧把塑料盒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