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别的办法。你一个扛着这么多事，家里那个小伙子又帮不上忙。你总得有能帮你兜个底。\"

沉思瑶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去，白杨树在风里哗哗地响着。

她想起周先生站在排练厅门说\"你没有说过\''''我不愿意\''''\"时的那种笃定，想起赵泽伟握着她手的时候那句\"下次这种事你可以告诉我\"，想起昨天马国栋发来那条消息时她心里涌上来的温热。

\"好。\"她听见自己说，\"马哥，那就试试。\"

马国栋没有露出任何惊喜的表。他只是点了点，像在确认一件已经被预期的事。

\"行。马哥会去跟他说。你不用管这事儿了，把课上好就行。\"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泽伟那边你放心，马哥不会跟他提你今天来过。你们年轻的事，马哥不掺和。\"

沉思瑶从沙发上站起来，帆布包带子从她肩滑落又重新拎好。

她站在茶几前面看着马国栋，他的脸上挂着那种温和的微笑，像一个在回答\"告诉我该怎么办\"之后安静地等着她消化完的。

她点了点，说了一句：\"谢谢马哥。\"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轻轻合上之后，马国栋坐在沙发上端起她那杯一直没有动过的茶喝了一。

茶已经温了，他慢慢咽下去，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说\"好\"。她说\"那就试试\"。

她已经一步步走了他设好的圈套。

周先生的施压和赵泽伟的无力让她压力很大，但终于把那扇关上的门又打开了一道缝隙，他只需要等她再主动来一次，然后他就可以真正撬开那道子了。

他放下茶杯，轻轻笑了一声，那一声笑落在安静的摄影室里，像一颗投水中的石子，在空气中微不可查地散开了。

他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沉思瑶正从楼下走过，穿着白t恤和蓝色牛仔裤，步伐比刚刚轻了一些，马国栋看着她的背影向着医院那边消失，转身走回了柜台后面。

他的手指在柜台的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平稳。

他还有时间。

他会用这个为她挡掉周先生的机会，慢慢加她对他的信任。

等到周先生不再是威胁的那一天，她会发现她正在把越来越多的时间留给他的。

时间回到，周五的午饭时间，赵泽伟在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碰到了刘医生。

刘医生端着盘子在他旁边坐下来，随聊了几句，然后忽然把声音放低了一点点：\"对了赵医生，我老婆周一去接孩子，说在你朋友那个舞蹈机构好像听到有个在约你朋友吃饭。说了个什么周晚上七点，古城东门那边。你朋友没答应吧？\"

赵泽伟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那块土豆悬在碗沿上方。他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凝住了，他慢慢把土豆放回碗里，用筷子拨了一下饭粒。

\"我老婆也听岔了，可能是别的家长。\"刘医生补了一句，但那一句补得很轻，像在把一道已经裂开的缝隙用薄薄的白纸糊上。

赵泽伟点了点，低把剩下的饭扒完，站起来走了。

下午他坐在值班室里，看着窗外被风吹起的垃圾袋。

他在心里把沉思瑶最近几天的行为和话语都重新过了一遍：她说\"那个家长已经处理好了\"，她说\"下次我会告诉你\"，她说\"没有什么事了\"。

他一直在信，他也一直在等，但每一次等到的结果都是从别那里听到的另一些事。

他闭上眼，感觉胸腔里有一块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消失并且下坠，而他想伸手接住它却不知道从哪个角度伸手。

傍晚，沉思瑶来医院接他下班，他看见她的表是带着轻松的，但沉思瑶看到了他脸上的苦闷脸色，赵泽伟也看到了她捕捉到了他脸色上的细微变化。

\"你今天下班早？\"

\"嗯。\"沉思瑶回答着。

\"我有个事想问你。\"

\"我今天听同事说，他老婆在舞蹈室门听到有在约你吃饭。周晚上，古城东门那边。\"他开了，声音不高，用了一种他自己斟酌过的平稳节奏在说，\"那个是不是之前来找过你的家长？\"

沉思瑶站在赵泽伟旁边，她的表在赵泽伟开的瞬间变化了一下，像是有一道水雾从她眼底升了起来，然后又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是。约过我。但我没答应。我说了我不去。\"

\"那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赵泽伟看着她。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提高，但那种压得很低的重力让沉思瑶抱在胸前的双手微微收紧。\"

因为我没有打算去。\"她说，\"他约了他的，我拒绝了，事就结束了。\"

\"上次你也说事结束了。\"赵泽伟说，\"你跟我说\''''已经处理好了\''''，但那个在你门放了花，在舞蹈室门堵过你，你从来没有提过。\"

\"那是因为我不想每一次都要在你面前承认有在我门放着花等我。赵泽伟，你每次知道这种事之后都露出那种表，那种表让我感觉好像我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你在经历什么。\"他的声音停了一下，\"但我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沉思瑶抬起看着他。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站在那里，像在找一个能撑住她的支点，但她没有找到。\"

你想怎么知道？你问我\"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你问过几次？你问完我\"还好吗\"，我说\"还行\"，你就不问了。\"

\"因为你说\''''还行\''''，\"

\"因为我一直都说\''''还行\''''。\"她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是里面有一种他以前没有听到过的、像是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从缝隙里漏出来的东西，\"你认识我这么久了，你听我说\''''还行\''''的时候，你难道没有一次想过我可能在说别的话吗？\"

赵泽伟站在医院门，夕阳从他身后照着，让他的脸隐在一层逆光的影里。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我应该想到的。\"

\"你不应该替我想。\"沉思瑶说。

她低下看着胸前自己已经放松下的手臂。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像在跟自己说话：\"你应该有一次在我说\''''还行\''''的时候多留一会儿，问一句\''''真的还行吗\''''。可是你从来没有多留过。\"

赵泽伟听着她说的那些话，像是在看一道裂缝在他脚边慢慢蔓延开来。

他没有走过去问她\"真的还行吗\"，他只是站在那个位置看着她低垂的眼睫毛和泛红的眼眶，然后说了一句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说的话：\"那周七点，你不去，他还回来找你吗？\"

沉思瑶有点失望的抬起眼看着他。

她的眼眶有一点点红，但没有掉下泪来。\"

我不知道。\"她说，\"我没打算去。但他会不会在那里等，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