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暖光下显得
重而繁复。
周先生已经在了,他今天穿了一件
灰色的亚麻长衫,手腕上那串暗色的珠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看见沉思瑶进来的时候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冲她笑了一下:“来了?坐。”
沉思瑶在他对面坐下来。
矮榻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羊毛毡,坐下去的时候整个
微微陷进去,有一
绵软的承托感。
她把帆布包放在身侧,目光扫过桌面,
褐色的陶壶正往外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旁边放着两只青花瓷碗,碗沿有一圈细密的金色花纹。
还有几碟
果:
疙瘩、无花果
、黑加仑,整整齐齐。
“这地方倒是隐蔽。”她说。
“朋友开的,不接外客。食材每天从周边乡镇送过来,没有菜单,做出来什么吃什么。”他端起陶壶往其中一只碗里倒了八分满,推到她面前,“先尝尝这个,茶是和田那边的黑砖茶,加了点本地
药,降火的。”
沉思瑶看了一眼那碗茶,没有端起来。“我今晚来,是想问你那件事。”
“我知道。”周先生放下陶壶,“但你大老远跑一趟,总得先润润喉再说。”
“你说,你能帮赵泽伟。”
周先生靠在矮榻靠背上,双手
叉放在桌面上,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聊一件普通事。
“我能让这件事不进正式的处分流程。让家属不投诉到卫健委,我还能让医院行政科那边把这次失误定
为『工作疲劳导致的
作疏漏』而不是『责任事故』。”
他说话慢条斯理,像是极有把握,“他有编制,对吧?责任事故的话,编制可能保不住。”
沉思瑶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你为什么要帮他?”
“我是在帮你。”他说,“你来找我,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沉思瑶没有接话。
她坐在那里,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推着走向一个她还没有看清楚的方向。
周先生没有催她。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碗茶喝了一
,放下,然后拿起碟子里的一颗无花果
咬了一
,嚼了两下咽了。
“这家的果
是自己晒的,比外面卖的好吃,你尝尝。”他把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沉思瑶没有伸手。
“你男朋友最近状态不好喔”周先生说,他的语气像在陈述天气,“我听说他连着值了几个夜班,后来又加了两个白班。急诊那种地方,连续几天不睡,谁都会出错。这次的事说到底不是技术问题,是体力问题。”
沉思瑶的眼睛动了一下。
周先生捕捉到了那个微小的变化,继续说道:“我在医院也有认识的
,他们私下聊过这件事,艾热主任其实知道他太累了,但急诊科
手不够,没
能替他。一个医生在那种状态下撑了几天,出了错是早晚的事。”他说完这段话之后,端起茶壶,给自己又添了半碗茶,端起来喝了一
。
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流畅自然,像是在跟一个熟
边吃边聊,完全不像一个正在等待对方回应的
。
沉思瑶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心里那一层原本竖着的防备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浅。
她想起赵泽伟早上坐在沙发上的样子,想起他眼下的青灰色眼袋和
裂的嘴唇,想起他说“我忘了”的时候声音往下的那个语气。
她知道的,她当然知道他太累了,她甚至在那天早上看着他蜷在沙发上的时候就猜到了他出错的原因。
来之前已经在心里想过无数遍,赵泽伟需要有
帮他,而她认识的
里,只有面前这个
说“我有办法”。
“你要我怎么谢你?”
“你先吃饭。”周先生说,“菜还没上呢。吃饱了再说。”
门被敲响了,服务员端着一大盘馕坑
进来,油光发亮的
块码在铁盘里,表面撒了一层孜然和辣椒面,香气猛地散开,把包间里原本淡淡的
果气味盖了过去。
服务员又把一只铜盘放在桌子中央,盘子里摆着一排金黄酥脆的烤包子,边缘微微焦着,油正从包子顶端的小孔里渗出来,在盘底形成一小圈
色的油渍。
周先生拿起一双公筷,夹了一块
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先吃点东西,你下班赶过来肯定没吃饭。”
沉思瑶看着碟子里那块
,油光在暖灯下微微反着亮。
她确实今天没怎么吃东西,那碗面只吃了一半。
从接到他消息开始,她坐在沙发上一直坐到天黑,中间只喝了半杯水,胃里是空的。
她拿起筷子夹起那块
咬了一
,
质软烂,孜然的香气裹着
汁在嘴里散开,烫得她轻轻吸了一
凉气。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感觉到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激活了一下。她觉得自己需要吃点东西,才能有足够的力气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菜还合胃
吗?”周先生问。
“还行。”
“那就多吃点。这是维吾尔族的私房做法,外面那些大馆子做不出这个味道。”
沉思瑶没说话。
周先生看着她的沉默,端起自己面前那只碗,把剩下的小半碗茶一
喝完了,然后放下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沉思瑶放下茶碗:“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周先生靠在垫子上,双手
叉放在桌面上。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措辞:“我想要你跟我相处一段时间。不是立刻做什么。就是先从朋友做起,吃饭,聊天,出来走走。”
“我不要求你现在做决定,也不要求你跟他分手。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除了他之外还有别的选择。”
“这就是你说的『条件』?”
“这是我能说的最直白的条件了。”他说,“当然,你不答应也可以。饭还是可以吃。帮他的事我可以当你没来过,当今天我没说过那些话。”
沉思瑶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没有躲避,像是真的在等她自己选。
但她知道自己既然已经来了,就已经做了一半的选择。她感觉自己的手正在微微发凉。
“我没有多余的时间。”
“那你周末可以偶尔跟我吃个饭。我让你看看我是什么样的
。”他说,“如果我做的事
让你觉得不舒服,你可以随时停下来。我不强迫你。”
沉思瑶皱着眉
“……你让我想想。”
周先生突然转了话题:“对了,我
儿最近进步很大,原本就是想让她学点能上台的东西练练胆量。她回来总跟我说沈老师长得好看跳舞也好。”
“欣欣也是很乖很听话。”
“她以前可胆小了。”
沉思瑶看着他的表
,“欣欣学得不错,刚开始的时候总躲在后面,现在已经敢站第一排了。”
“她很喜欢你,她在家没事就练那些动作,反复复习你教的动作。”
“她挺有天赋的。”
“可能吧。”周先生说着,端起了碗,喝了一
,放下。
然后他话锋一转:“不过我之前说的那些话,不是因为你是我
儿的老师我才说的。欣欣喜欢你,那是她的事。我约你出来,是我自己的事。”
沉思瑶低了一下
。
“我上次说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