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又聊了几句。

张磊挂了电话，然后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来。靠在沙发上。他闭上眼，将马国栋刚才在下面的样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马国栋的笑、退半步的动作和在暗处打量的目光。张磊在心里把这个列了重点，和那个周总并到一起。

他不清楚马国栋和沉思瑶之间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男看沉思瑶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跟他自己看沉思瑶时是一样的。

必须跟赵泽伟说一下了，提醒一下他保护好自己的朋友，怎么会有这么多觊觎沉思瑶呢！

再看了一眼卧室关着的门，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慢慢喝着。

等着赵泽伟回来。

电话挂断的时候，赵泽伟站在值班室中央，手机还贴在耳朵上，但听筒里已经没有声音了。

他感觉心猛的往嗓子眼挤压，一下一下的，让他整个的状态发冷发昏。

值班室的灯管在顶嗡嗡响，病房里有在咳嗽，走廊有护士的流声，此刻所有的声音都被感官放大，他使劲摇摇，让脑子里只剩一个声音：沉思瑶出去吃饭被下了药，他不知道，现在被张磊送回来了。

回过神，他快步走出值班室。

急诊大厅那排着队，挂号窗前面站了七八个，候诊区的塑料椅上坐满了。

穿过走廊往主任办公室走，脚步越来越快，快到差点撞上一个正推着药车过来的护士。

那护士看了他一眼，他摆了一下手表示歉意，继续往前走。主任办公室的门关着，里面亮着灯，他抬手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回应就推开了。

艾热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病历，手里夹着笔在思考，抬看见赵泽伟走进来的时候眉不悦的皱了一下。

一进门，赵泽伟的双手就往前，直接按在办公桌上，整个像是拉直的弹簧。

“主任，我有急事，想请个假回去一趟。”

艾热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看了赵泽伟几秒，然后目光往窗外急诊大厅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来。“你有什么事吗？”

“我朋友她被下药了，现在在家里，还没醒。”

艾热的表变了一下。把手里的笔搁在桌面上，坐直了身体。“报警了没有？”

“还没有。我朋友刚把她送回去。”

“你先报警。打110，把况说清楚。”

“我想先回去确认她没事。”

艾热沉默了一下。

低看了一眼桌上的排班表，目光比刚才软了一点，但没有松。

“泽伟。”艾热的声音沉重，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你看看外面。两个车祸的在留观，一个阑尾炎等着上台，还有一个心梗的在icu刚稳定下来。急诊就你和马斌两个，马斌今天还发着烧，我是把他从床上拉起来的。你走了，这边就剩他一个。”

赵泽伟站在办公桌前面，握紧了拳，想说必须走，想说他朋友被下了药，这件事比什么都重要。

但那些话堵在喉咙，他说不出来。

因为知道艾热主任说的是实话。

他走了，马斌一个撑不住的。

而马斌今天发烧，他也亲眼看到的，脸烧得通红还坐在诊室里写病历。

“我不是不让你走。”艾热的声音把他从那个沉默中拉出来，“朋友出事，谁听了都着急。但你先把这边稳住，我去问问其他能不能调过来。如果能调到，你立刻回去。如果调不到...”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那个意思已经落在台面上了。

赵泽伟站在那儿，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从毕业到现在，从来没有同时面对过这么多事。

那个老还在icu里躺着，他今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绕过去看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

沉思瑶跟他冷战了好几天，今天中午才送饭给他缓和关系，其实他心里很开心，以为两个好了。

可是张磊的电话来了，说她出去跟吃饭，被下了药，她不是在家吗？

什么时候出去的？

跟谁？

是晚上单独出去的吗？

而她什么也没有跟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赵泽伟站在艾热的办公室里，感觉到自己身体正在一点点的崩溃，他忽然想不起来他上一次好好睡觉是什么时候了，想不起来他上一次跟沉思瑶开心的吃饭是什么时候了，想不起来沉思瑶什么都跟他说是什么时候了。

“我知道了。”赵泽伟使劲的平复，他好像听到了自己说的话，可那声音却像是从别的地方传出来的。

艾热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给你朋友打个电话，让他先照看着。这边的事我来想办法，如果能调到，我让你提前走。调不到，你十二点班。就两个小时。”

赵泽伟点了点，转身走出办公室，把门带上的时候手劲有点大，门板合拢时发出了一声闷响，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翻到张磊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张磊，我走不了。主任说手不够，马斌还发着烧。你先帮我看着她，我十二点之前尽量回去。”

“行，我在这儿。你别急。”

“她有没说什么？”赵泽伟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很蠢，她昏过去了，她能说什么。

“没有。她一直没醒。呼吸正常，我检查了，看着没什么事。”

“好。你先待在那儿。我尽快。”

他挂了电话，站在走廊中间。

身边有推着椅经过，往旁边让了一步，靠在墙上。

窗户外面是喀什的夜，黑透了，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

他低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屏幕已经暗了，映出他自己也看不清的脸。

脑子里那些念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往上涌，像退之后露出来的礁石。

她为什么会一个在外面？

她晚上出去做什么？

她跟谁去的？

为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这几天不怎么说话。

那种不知道像一根细针从某个他看不见的角度扎进来，的，动一下就疼。

急诊室那边有护士喊他：“赵医生，五号床要换药。”他把手机塞回袋，应了一声，迈开步子往回走。

走回急诊室的路上，跟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但心里那块地方，被从中间划了一道子，外渗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