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男的汗臭钻进鼻腔。

她已经快到家了，家门就在这条巷子的尽，她甚至能看见门牌上写着自己名字的那块小小的塑料牌子。

要死了吗？

那个男说什么“让他爽爽就可以放过她”——谁会理那种话！

她一脚蹬向他的裆部，鞋底传来闷实的撞击感，然后她听到自己尖利的叫骂声在巷子里回，那声音听起来不像自己的。

但刀还是劈了下来，刀刃嵌肩胛骨时，她听到的不是皮撕裂的声音，而是更沉闷的、类似于砧板上剁骨的那种闷响，然后才是血从伤涌出时温热的感觉顺着后背往下淌。

在大量失血的时候是不是会有天使来救她？

她为什么看到了同校的学姐。

醒来后学姐已经不见了，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很奇怪，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护士说她被一个路送来的，医药费已经有垫付了。

小夜百合子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放着意识模糊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优莉学姐的脸，离得很近，嘴唇在动，但声音已经传不进她耳朵里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妈妈解释医药费的事，妈妈每个月的工资扣除房贷和她的补习费之后所剩无几，被抢劫未遂、被刀砍伤、被送进急诊室……

这些词她不知道该怎么在家里的餐桌上说出。

在床上脑风的时候，突然被敲击的门吓了一跳。

是来要医药费的吗？有声

其实不如死掉吧……

门外还在敲击，很平稳的节奏，三下，停顿，三下。

不是催债的敲门的习惯——催债的会用整个手掌拍门，拍得震天响，恨不得让整栋楼的邻居都听见。

这个敲门的方式太克制了，克制到让她忽然没那么怕了。

她说“请进”，声音变得自己都不认识了。

天使出现了。

学姐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大概是放学后直接从学校赶过来的。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门把手被轻轻按下又轻轻弹回，走廊的风带起一阵极淡的柑橘香气。

小夜百合子想，这一切都是吊桥效应。

是在濒死时恰巧看到了同校同学的脸，于是大脑自动把那张脸和“得救了”的释然感捆绑在了一起，形成了虚假的、被误认为心动的化学反应。

她反复对自己重复这个解释，一遍又一遍，试图说服自己：你对优莉学姐的执念不是真的，只是神经递质和荷尔蒙在作祟。

借了她非常多钱的优莉学姐在那之后，就像从来没有想起过她欠了很多钱一样。

在学校里擦肩而过时，优莉学姐会对她点微笑，偶尔在食堂排队时帮她刷一下卡，问她伤还疼不疼，然后端着餐盘走回艾利希亚学长旁边坐下。

从来没有提过还钱的事。

小夜百合子每天在学校里提心吊胆地等，等她来问自己什么时候能还钱，等她在某个课间把自己叫去走廊角落里低声催促。

但没有，一次都没有。

有时候她故意走优莉学姐会经过的楼梯，刻意放慢脚步，想让学姐有机会叫住自己，但优莉学姐只是抱着那摞资料从她身边匆匆走过，留下一句“走廊里别站着发呆，要上课了”，连都没有回。

于是小夜百合子开始观察。

她注意到优莉学姐的眼镜是圆框的，镜架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大概是被什么硬物磕过；她吃面包时会先揪成小块再放嘴里，喝水时习惯先晃一下杯子，好像在看水面上有没有浮着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她发现优莉学姐的字迹很漂亮，不是那种刻意练过的书法体，而是更自然的、一笔一画都收得端正的写法，数字的拐角处有一点点圆润的弧度，她甚至记得优莉学姐最常用的那支笔是浅绿色的，笔帽上有一小片用指甲抠出来的划痕。

她收集了所有关于优莉学姐的细节，像松鼠把过冬的坚果一颗一颗地藏进树里。

在观察的过程中发现了艾利希亚学长其实也不是什么简单的物。

比如说在学姐午休时睡着的间隙，他会放下手里的书，侧过身，把脸埋进学姐的颈窝，动作很轻很慢，银色的长发和学姐的黑发混在一起，像是在偷偷汲取什么养分。

比如在走廊上，他走在学姐左侧，外侧的手虚虚地环在学姐腰后，并不真的碰到，但那个距离近得不正常，近到如果学姐后退半步就会撞进他臂弯里。

好好的感啊。

好羡慕。

艾利希亚学长明明已经那么幸福了，为什么还有天使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