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坐稳，就听见车厢前面传来一个粗哑的男声，扯着嗓子吼过来：

“后面那两个！你们俩在嘛呢？！”

全车都回了。

周野抬起，看见司机站在驾驶座旁边——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司机已经解开了安全带，站在过道里，扭着，目光穿过整个车厢，死死地钉在他们身上。

司机的脸是黑的，眉拧着，眼睛瞪得滚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的目光都顺着司机的视线看过来，齐刷刷地落在最后一排。

周野坐在那里，怀里抱着沈曼宁，她的衬衫下摆堆在大腿根，两条光的腿跨在他身上，他的裤裆上湿了一大片，色的水渍在车厢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趴在他怀里，发散了，脸是红的，眼睛里还带着刚才高时残留的水光。更多彩

“你们俩——”司机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度，带着怒气，“这是公车！大庭广众！你们在这嘛呢？！是不是要我报警？！”

车厢里炸开了锅。

有“哎哟”一声捂住眼睛，有掏出手机要拍，有小声议论：“这俩在车上搞呢？”，“ 你看那的，裙子都没穿。”，“ 好像是搞上了，我听到声音了。”，“ 胆子真大，在公车上……”

沈曼宁的脸一瞬间白了下去，又一瞬间烧红。

她撑着座椅，从他腿上下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扶着前排座椅的靠背才稳住身体。

她低着，没有看任何。

她衬衫下摆边缘那片湿，在所有的目光里露无遗。

“我、我们……”她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没什么……”

“没什么？”司机一步跨过来，站在过道里，指着她，“没什么你裙子都不穿，坐家腿上？我开车开了二十年，什么没见过，就没见过在公车上搞的！你俩身份证拿出来！”

“真没什么……”周野站起来，挡在她前面，声音也发着抖，“就是坐累了……她坐我腿上……”

“坐累了？”司机冷笑了一声，目光从周野的脸上扫到他裤裆上那片湿，“你裤裆都湿成那样了，跟我说坐累了？你当我瞎啊？”

车厢里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有嗤笑，有摇，有举着手机对着他们拍。

周野感觉到身后她攥着他衬衫下摆的手，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他转过身，把她往自己身后挡了挡，低声说：“别怕。”

“身份证！”司机又吼了一声，“要不我就直接打110了！”

“我们没带身份证。”周野说，声音尽量放稳，“我们这就下车。你放我们下去，我们以后再也不坐你这趟车了。”

司机瞪着他，瞪了好几秒，然后冲车厢后面努了努嘴：“下去！现在！立刻！”

周野拉着她的手，穿过车厢。

所有的目光跟着他们移动，从最后一排，一直追到车门。

他感觉到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冰凉，在发抖。

走到车门，她低着，几乎是把脸埋进胸里，不敢看任何。

车门“嘶”地一声打开。

他们走下台阶，站在路边。

公车门在他们身后“咔嗒”一声关上，发动机轰鸣着开走了，卷起一阵风，扬起的灰尘扑了他们一脸。

周野站在路边，看着那辆公车开远，消失在路的转弯处。

他转过，看见她站在他旁边，低着，肩膀微微发抖。

她的衬衫下摆还是湿的，贴着她的大腿根，在傍晚的路灯下，那一片色的水渍清晰可见。

“沈曼宁。”他叫她。

她没有抬。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他们……他们拍到了……拍到我坐在你腿上……”

“拍到了就拍到了。”他说，“他们又不认识你。”

“万一呢……”她说，声音里带着哭腔，“万一他们认识我……万一传到公司里……”有声

“不会的。”他说，伸手握住她的肩膀，“你冷静一点。他们就是一群坐公的，谁也不认识谁。拍了也就拍了，不会有知道你是谁。”

她抬起，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是红的，嘴唇还在微微发抖，但已经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

“你……”她说，“你裤裆……”

“湿透了。”他说，低看了一眼自己，“得找地方处理一下。”

“那……”她站在路灯下，看着他，“去哪儿？”

他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牵起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微微发抖。

他握紧了一下，说：“前面有家酒店。先过去，洗个澡，把衣服处理一下。”

她低着，没有挣开。他牵着她，沿着路边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走了几步，她忽然说：“周野。”

“嗯。”

“我刚才……”她说，声音很轻，“我刚才在车上，是真的想让你进来的。”

他停下脚步，转过看她。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在灯光里亮晶晶的，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又羞又怯又野的光。

“我知道。”他说，“我也是。”

“那……”她说，声音带着颤，“那你待会儿……”

他没有回答。他牵着她，继续往前走。前面那家酒店的招牌灯，在夜色里亮着，红的，黄的，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他感觉到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攥紧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