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溜溜的，黑白分明，瞳仁比寻常更黑，烛光映在里面像是两颗被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晃一晃便有光从处泛上来。

她不像寻常新娘子那样低垂着眼，而是直直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怯意，也没有轻浮，只有一种坦的好奇。

那睫毛又浓又翘，忽闪忽闪地，每眨一下都像蝴蝶在他心轻轻撞了一下。

她的下尖尖的，鼻梁挺直，鼻尖微微翘着。

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方才在盖底下偷偷说了句什么，还没来得及合拢。

沈怀瑜见过的姑娘不多，但他忽然觉得，就算他见过再多，大概也不会有谁像眼前这个一样——光是看他一言不发，就能让他心跳漏了半拍。

金秤杆挑起红盖的一角，烛光顺着那道缝隙倾泻进去，一寸一寸地照亮了盖下那张脸。

盖被掀开那一刹那，李含钰只觉得眼前忽然一亮，下意识地抬起了眼。

四目相对。

她看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目英挺，肤色被烛光映得暖了些，却仍看得出比寻常男子黑上一些。

他正低看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紧张的僵硬。

沈怀瑜看见一双清亮的眼睛，正睁得大大地望着自己，像是好奇，又像是害羞，睫毛微微颤动着，显然心里也不像表面上那般镇定。

两就这么对望了一瞬，谁也没说话。

李含钰先回过神来，慌忙垂下眼睫，耳根腾地红了。

她心里暗暗骂自己：怎么一上来就盯着家看，母亲叮嘱的那些话全忘了个净。

她低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方才在盖底下打了半天腹稿的那些话，此刻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沈怀瑜见她低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颈，耳垂上坠着两粒小小的珍珠耳坠，在烛光下轻轻晃动。

他忽然也觉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放下喜秤的动作都比平轻了几分，生怕弄出太大的声响。

他在她身旁坐下，坐得有些近了，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那些在军营里跟兄弟们科打诨的浑话显然不能拿到这里来说，搜肠刮肚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饿不饿？”

李含钰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她摇了摇，轻声道：“不饿。”

“哦。”沈怀瑜应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烛花噼啪响了一声，两个都像是被这声响惊着了，同时动了动身子，又同时僵住。

沈怀瑜暗暗懊恼，他在军中发号施令从不含糊，怎么到了新娘子跟前，舌就跟打了结似的。

他又想了半天，道：“渴不渴？我给你倒杯茶。”

李含钰其实不渴，但觉得若说“不渴”，他大概又要陷沉默，便点了点。

沈怀瑜如释重负地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温茶，端回来递给她。

李含钰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两都微微一颤。

她飞快地缩回手，差点把茶水洒出来，沈怀瑜赶紧扶稳了杯子，两的手指又碰在了一处。

“我……我自己来。”李含钰接过杯子，低抿了一，其实根本没尝出是什么味道。

沈怀瑜重新坐下来，看着她小小地喝茶。

烛光映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影。

他忽然觉得，大哥果然没有骗他——李家大小姐确实是个好姑娘，虽然瞧着不像大哥说的那般“温婉娴静”，但这低喝茶的模样，安安静静的，倒也动。

他哪里知道，李含钰此刻心里也在悄悄打量他。有声

她记得那荷塘边远远瞧见的，斯文清瘦，怎么近看这般壮实？

肩膀宽宽的，坐在她身旁像一座小山。

兴许是那隔得远没看清吧，她想。

不过这样也好，瞧着就踏实，靠得住。

两各怀心思，却又都不敢说。

茶喝完了，李含钰把杯子搁在床边的小几上，手指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她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出嫁前母亲拉着她的手，红着脸说了许多她听不太懂却又隐约明白的话。

那些话此刻一句句往脑子里钻，她的脸越来越烫，连带着脖子都泛了红。

沈怀瑜也想到了同一件事。

他在军营里听那些老兵油子说过不少浑话，可真到了自己上，那些话全成了废物。

他只觉得喉咙发紧，心跳得比冲锋时还快，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窗外夜风拂过石榴树，枝叶沙沙作响。屋里安静得只剩下两错的呼吸声和花烛偶尔的噼啪声。

还是沈怀瑜先开了。

他吸一气，转过身来，认认真真地看着李含钰，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笨拙的郑重：“我……我是个粗，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往后你若觉得我哪里不好，只管说，我改。”

李含钰抬起，对上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种她在闺中从未在任何眼里见过的东西——一种毫不设防的坦诚。

她忽然就不那么紧张了。

她垂下眼睫，嘴角弯了弯，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也有许多不懂事的地方，你别嫌我笨就好。”

沈怀瑜连忙道：“不笨不笨，你一点都不笨。”

李含钰没忍住，笑出了声。沈怀瑜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这一笑，两之间的那层薄薄的拘谨终于裂开了一道子。

红烛摇影，罗帐轻垂。

他缓缓伸出手，覆上她搁在膝上的手。

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缩回去。

他的手掌粗糙，掌心有常年握刀磨出的茧，覆在她的手背上，温热而燥。

李含钰低着，脸红得像要滴血，却没有挣开。

他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指尖触到她滚烫的皮肤时停了一停，像是在等她的回应。她没有躲，只是闭上了眼睛，睫毛抖得厉害。

二心皆狂跳，沈怀瑜渐渐低下，试探的碰了碰面前面红如滴血的子的双唇，见她未躲，便大着胆子加重了些力度，再度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