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自嘲讽自己实在荒唐，自己又怎是那能带她踏遍千山万水的？

能够陪她实现这番心愿的，是他的兄长才对。

一模一样的期许，差一点便许给李家两姐妹，他莫不是已然昏了心神？

沉怀瑜强行按下心底纷的思绪，开之时话音不由得支吾起来：“这般心愿……想来大姐姐后必定能够如愿。”

方才听他细数边关种种见闻，李含章一时难自禁，竟将心底藏多年的念想脱道出。

话音刚落，她便幡然醒悟，自觉今言语已是逾了分寸。有声

这般私密的心志，她甚至从来不曾同沉怀瑾提起半句，反倒尽数说给了眼前的沉怀瑜听闻。

又见他答话之时神色迟疑，窘迫之感顿时涌上心，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绯色。

她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轻轻颔首，便侧过去，将目光投向窗外沿途的景致。

车马一路向西，刚离开京畿地界，风雪便愈来愈紧。

朔风卷着碎雪拍打车厢，簌簌作响，官道两旁的荒原、枯木尽数覆上一层皑皑白雪，四下空旷苍茫，烟渐稀少。

自方才一番闲谈过后，车厢之内便归于沉寂，二各自缄默不语。

见方才尚且与他谈得兴致盎然的李含章，此刻又变回往那般疏离沉静的模样，沉怀瑜心蒙上不是往相处时的局促窘迫，而是一缕莫名的烦闷。

他暗自反复回想，方才自己究竟是哪一句话失了分寸，才惹得她不愿再开。

几番思忖，却怎么也寻不到缘由，有心另寻话搭话，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又生怕她已然全无闲谈的兴致，只好将话又咽回腹中。

他抬眸，悄悄打量对面之。

此番路途辽远、风雪苦寒，她并未如往一般身着层迭繁冗的华裳，只穿一身素净月白锦袄，外罩了一件厚实的灰绒镶边披风。

发髻之上，也仅仅斜簪一支玉簪，再无琳琅繁复的珠翠首饰。

一缕灰白的风雪天光，顺着车帘的缝隙漏进车厢，轻轻落在她的脸颊之上。

卸去满身华服艳饰，反倒将她那芙蓉般清丽的容颜衬得发艳。

他不觉看得微微失神，恍惚之间，眼前这张脸庞，竟隐隐同自己成婚之前，做的那些旖旎春梦之中，被自己摁在身下娇吟、面孔模糊朦胧的子廓慢慢重合。

这般荒唐的遐思猝然涌上心，沉怀瑜只惊得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心底暗自痛骂自己近来怎会这般心神迷，连忙收回目光，再也不敢朝她那边看上一眼。

可不知是何缘故，方才她身上尚且清淡微弱的玫瑰露香气，此刻随着心跳的加快变得馥郁浓重，溢满了整座车厢，萦绕在鼻尖不散，扰得他心底波澜翻涌，久久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