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待下去我真的会??）

她已经迈步朝门走了，却在门槛前顿了一下，回看了他一眼，目光清澈温柔，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犹豫。

“对了……你之前说想了解村子的事……你想知道些什么？你爷爷有没有跟你讲过老家的事吗？”

熊恩端起土烧茶杯凑到鼻尖，很认真地吸了一气。

碧螺春特有的清香确实在，但这里面明显还混着别的东西，一种像是栀子花又不完全像的甜味，暖融融的，黏稠得几乎能挂在鼻腔内壁上。

他皱起眉，又使劲嗅了嗅灶房里的空气，表愈发困惑。

“苏老师，这茶里是不是放进了什么花啊？还挺香的。”

熊恩举着茶杯左右端详，然后鼻翼翕动，朝空气中认真嗅了好几下。

“不光是茶……这屋子里也有奇怪的甜味，你闻不闻得到？”

苏倩正跨过门槛的那只脚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后背对着熊恩，他看不见她此刻的表，那张致的面容在一瞬间唰地从耳根烧到了发际线，白皙的脖颈涨成一片惊的绯红。

双手捧着的茶杯剧烈地颤了一下，茶水在杯中出一圈涟漪。

（他闻到了……他闻到了我身上的味道……那不是花……那是我……那是从我下面流出来的??……他在问我那是什么味道……天啊……怎么办）

苏倩的膝盖软了一瞬，跨过门槛的那只脚差点绊在木条上。

她拼命稳住身形，脊背绷得笔直，脑海里所有的理智都在尖叫着让她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快，任何借都好，只要能把这个话题岔开。

“啊……那个……”

苏倩没有回，也不敢回。她知道自己现在这张脸一定红得不像样子，只要被他看见一眼就全完了。

她吸了一气，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可尾音还是出卖了她，微微发颤，。

“应该是……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虽然桂花八月底才开，但这个品种有时候会提前溢出一点花香……再加上灶房通风不好，味道容易聚在里面散不掉。”

她快步走天井，刺眼的阳光打在脸上，高温反而成了此刻最好的遮掩，脸红得发烫？那是太阳晒的。

她走到桂花树下的石凳旁坐下，膝盖并得死紧，连衣裙的裙摆被她攥在手心往大腿中间塞了塞，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甜腻的气息继续从她腿间逸散出来。

（他应该只是随问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不可能知道的……一个城里来的大学生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冷静……冷静下来苏倩）

熊恩端着茶杯跟了出来，在对面的石凳上一坐下。

阳光筛过桂花树叶落在他肩，他喝了一茶，舒服地呼了一声，似乎已经接受了桂花树提前散香这个解释，没有继续追问。

他把茶杯搁在膝盖上，往后靠了靠，目光随意地扫过院子四周那些沉默的老砖旧瓦。

“苏老师，你说这宅子快一百年了？我爷爷活着的时候其实不怎么提老家的事。就知道祖上一直住山里，后来他年轻时候出去当兵就没回来过。”有声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年轻特有的好奇和懒散，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杯沿。

“对了，我走一路进来，总觉得有个事挺奇怪的。村里好像年轻男的特别少？路上碰到的不是小孩就是老大爷，你们学校二十多个学生，就没有男老师？”

苏倩捧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收紧。这个问题她知道迟早会被问到，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抬起脸，阳光在她睫毛尖端镀了一层金，那双杏眼里有什么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带着微微酸涩的无奈。

“ ……村子偏，年轻男大多出山打工去了。留下来的不多而且……”。”

她垂下眼帘，拇指缓缓摩挲着杯沿的毛糙边缘，声音轻了几分。

“老身体也不太好，山里湿嘛……男们好像比外面的更容易生病。所以就只剩我一个老师撑着。”

她没有撒谎，只是省略了真相中最沉重的那部分。

苏倩抬起朝熊恩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刘海被穿堂风吹开，露出光洁饱满的额。

“不过你放心，村里虽然少，但邻里之间都很照顾。你住在这里不会无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