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予白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心里默念什么。
「现在,慢慢地吸气。」温叙的声音像一条河,缓缓流过整个房间,「吸气
的时候,气沉到小腹,那根弦跟着轻轻提起——不是用肚子里的气去顶开,是更
那一层,自己往上含住。」
「呼气的时候,再慢慢松开。提,放。像呼吸一样。」
安小满照做。吸——沉下去,提起;呼——松开。一遍,两遍,三遍。她什
么也没感觉到,只觉得自己像一条搁浅的鱼,在
燥的垫子上浅浅地呼吸。
「不要急。」温叙说,「这很正常。
层核心的肌
,已经习惯了『不存在』。
你们要做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它叫醒。」
她站起身,在垫子间轻轻走动。她的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走到某个学
生身边时,她会蹲下来,极轻地说一句什么;走到另一个学生身边时,她又会伸
出手,在对方的小腹上方虚虚地画一个圈,示意「注意力放在这里」。?╒地★址╗发布ωωω.lTxsfb.C⊙㎡
「你们知道吗,」她一边走,一边开
,声音像在讲一个很平常的故事,
「我第一次上这门课的时候,比你们还紧张。我老师让我『把注意力放到小腹』,
我整个
都在想——这地方,不是应该说都不该说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有
轻轻笑了一声,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我那时候才明白,」温叙说,「我们从小被教着,身体有些地方是『不该
去想』的。不该看,不该碰,不该提。所以当有
让你『去感觉』它们的时候,
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我去感觉』,而是『我是不是想错了』。」
「这很正常。」她顿了顿,「但我想告诉你们——身体里没有哪一块地方,
是『不该被你认识』的。它跟着你们活了一辈子,替你们承受了那么多,它值得
被你们知道。」
「今天,我们就从『允许自己去感觉它』开始。」
这段话落下去,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安小满发现,自己攥成拳
的手,
不知不觉松开了。
「你太紧张了。」温叙停在苏晚身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肩膀放松。
你躺着的时候,肩膀还耸着,气都堵在胸
了。往下沉,沉到肚子里去。」
苏晚「嗯」了一声,试着把肩膀压下去。
「你也在用力。」她走到顾星河身边,「但用错地方了。你不是在『找』,
是在『挤』。放松一点,像在等一朵花开。」
「我没有在挤啊……」顾星河小声嘟囔,声音却虚了几分。
温叙轻轻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林夏身边时,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才极轻地说了一
句:「你做得很好。保持。」
林夏的睫毛颤了一下,呼吸却更稳了。
最后,温叙走到安小满身边。她没有停下,只是极轻地路过,留下一句:
「别用肚子里的气去顶。是更
的地方。再往下,再往里。」
安小满
吸一
气,把注意力又往下沉了沉。她试着不去想「我要找到它」,
而是像温叙说的那样——「等一朵花开」。什么都不做,只是等着。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她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
。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了——阳光落下来的声
音,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隔壁垫子上同学翻身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
然后,在某个呼气结束的瞬间——
她感觉到了。
那不是疼,也不是酸。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小腹最
处「醒
了」的感觉。像是有一扇极小的门,被一只手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线光。
一
温热的东西,顺着那道光,缓缓漫了出来,像退
的海水,轻轻地、温柔地,
漫过一片她从未踏足过的沙滩。
她猛地睁开眼,差点坐起来。
「别动。」温叙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平静而温和,「感觉到了,就躺着,多
感受一会儿。记住它。」
安小满又缓缓躺了回去。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胸
一起一伏。那
温
热的感觉还留在小腹
处,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小小的蝴蝶,落在那里。她甚
至能感觉到它落下的位置——具体到,像是小腹
处偏下、某一个从未被命名过
的坐标点。
她忽然有点想哭。说不清为什么。
不是难过,也不是害怕。是一种……很奇妙的、仿佛与世界重新连接了的感
觉。活了十八年,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身体里,藏着这样一块她从未发现
过的地方。
「有
感觉到了吗?」过了好一会儿,温叙开
,声音轻轻的,「不用举手,
不用回答。感觉到的
,就在心里,跟自己的身体说一声——『我知道你在那里
了。』」
安小满在黑暗里,无声地弯起了嘴角。
她在心里,轻轻地、认真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你在那里了。」
下课后,安小满几乎是飘着走出教室的。
「安小满,你脸怎么这么红?」苏晚凑过来,吓了一跳,「你不会是发烧了
吧?」
「没、没有。」安小满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烫,「就是……有点晕。
可能是躺着太久,起来太快了。」
「你刚才是不是感觉到了?」许晏忽然问,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安小满一愣,随即点了点
,声音压得低低的:「嗯。有一点。你呢?」
「嗯。」许晏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震动,「比
上次清楚。像……有什么东西,真的被叫醒了。而且,我能感觉到它醒来的位置。」
「位置?」安小满眨眨眼。
「就在……」许晏顿了顿,似乎斟酌着该怎么形容,「小腹最下面,靠近中
间的地方。具体到,我能感觉到是偏左还是偏右。很奇怪,我以前从来不知道,
那里是有『左右』的。」
「有左右?」顾星河瞪大了眼睛,「身体里面还有左右?」
「身体里当然有左右。」陈予白面无表
地补了一句,「内脏都是有位置的
分左分右。只是……你们以前从没『感觉』到过它们而已。」
「那、那我怎么就没感觉到呢!」顾星河急了,「我感觉到的只是腿麻!」
「你那是躺着压着了。」苏晚毫不客气地拆台。
「我……」林夏走过来,耳尖红得彻底,声音细得像蚊子,「我也感觉到了。
温老师走到我身边的时候,她让我『再往下,再往里』,然后……就感觉到了。
像一粒沙子,在水底翻了个身,然后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