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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隐学园】第一卷 第四章 第一学期末·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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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空着也是一页。我不撕,撕了就等于放弃了。」

「不撕。」陈予白说。

「空瓶我也还叠。」顾星河从袋里摸出一只空瓶,瓶朝上,往桌上一立,像一枚小兵,「叠着好玩。不查成分,就图个乐子。」

「别立一桌。」许晏把瓶子推回去,「像开会。今晚不开会。」

「不是开会。」安小满急着声明,随即自己先泄了气,「就是……卡住了。卡住也要说一声。不说,我会在本子上自己跟自己吵。吵完还是空着。空着我也得知道你们还在,一个都没走。」

沈清言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点:「说一声就够了。先把高数写完,写完喝水再睡。别的,等睡醒了再想。」

她把毯子挪到安小满腿上,盖了一角,盖完才把观察笔记合上,递给安小满。安小满把夹着纸条的那一页塞回桌肚,塞回去的时候「咦」了一声,随即自己先笑:「当作业。先把这页写完。写完……明天去石锅。」

「你就会吃。」苏晚拆台,声音却软了下来。

高数本还摊着。窗外霜更白了。安小满把第三题重新抄了一遍,抄得歪,但好歹是道题。沈清言写得齐,林夏写得慢。顾星河写了两行就开始咬笔,被许晏把笔抽走,换成一颗话梅核——桌上没有话梅,那是她袋里剩的最后一颗,酸的,能让醒神。

极限那一问,安小满终于抄对了。对了也不像赢,倒像今晚这一页总算可以了。了,灯楼那页仍空着,空着也可以先睡。

「不像在查」这句话,没有再提。提了,就又像开会。糖纸没有,笔尖却响着。响着,坐着。坐着的这一会儿,山还在外面,灯楼也还在,电话亭那块小屏也还暗着。谁都没有立刻伸手再要下一页,好像都默契地决定,今晚就到这儿。

安小满写到最后一题,酒窝浅浅地回来了一点。回来不是赢了,是还在桌子这一边。这一边有毯子,有空瓶,有那一页不肯撕的纸。

第三题她抄错了一行。沈清言把那行划掉,把正确的步骤写在旁边,字仍齐。安小满「哦」了一声,没争对错。争了今晚又要吵,不争,题也照样能过。

苏晚把马尾重新扎紧,站起来:「我回308了。陈予白还盯着作息表呢。你们写完把灯拧暗一点,拧太暗,我又要过来看沈清言了。」

「别看。」沈清言说,声音里却没有赶的意思。

门开了又关。309的晚走一步。顾星河把空瓶收回袋,走到门又回:「茶我还欠着,欠着。你们别把『欠』这个字用到别处去,听见没?」

「知道了。」安小满说,「欠茶,别的都不欠。」

许晏看了沈清言一眼。那一眼里有保护,也有一点怕——怕查下去,会碰到那只刚伸过来的手。她没把怕说出来,说出来就像开会。她只说:「睡吧。明天石锅。」

灯还亮着,亮着也可以写。写完,安小满把毯子的一角塞回沈清言手里。塞回去的时候,两个都没说话。不说话的这一会儿,山还在外面,山可以明天再在。

陈予白把物理本合上,站在门,又补了一句:「暂停也可以写进作业栏,写期就行,不写结论。」

「不写结论。」安小满说,「结论明天再说。明天先去石锅。」

沈清言把笔放下,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还是紧的。她把毯子又往安小满那边推了推,像是把今晚那句「先停一停」再确认了一遍——说给自己听,也说给她们听。确认完,桌上的高数还摊着,先写完这一页再说别的。

安小满把观察笔记的角按平,按平了才睡得着。睡得着,灯楼那页就还好好地待在桌肚里。在就行。

行了,明天石锅。这样也就够今晚了。

谭导

导员来的那天晚上,307正把高数本摊了一桌。

窗外有薄霜。暖气把窗玻璃呵出一小片白。安小满咬着笔帽算到第三遍,沈清言已经把步骤写得整整齐齐,林夏的本子净得像还没开始怕。敲门声不重,两下。沈清言去开。

门外站着的比名册上那三个字亮得多。米白针织开衫松松地搭着,袖子挽到手肘,露一截细瘦的小臂;及肩黑发扎成一把高马尾,额前几缕碎发被跑得翘起来。圆眼睛先到面前,还没进门就先笑,两颊各有一点浅涡。

她一手提着保温袋,一手还捏着半颗没剥完的糖,袋冒着一缕甜,像刚从食堂窗一路小跑过来,气还没喘匀,倒先笑出声。

「哎——谭导!」安小满先认出来。学名册上见过:教导员,谭。巡寝的,管宿舍生活的,和贺老师不是一个。贺老师管正式的事。谭导管「你们晚上睡得着吗」。安小满那晚还不懂,这句听起来像查岗的话,后来才知道是玩笑。

「哇,还开着灯呢!」谭导进门,马尾一晃,把保温袋往桌上一放,先不急着开,「让我看看——高数!怪不得这么晚,我都闻到通宵的味儿了。」她学安小满的样子咬着笔帽,拿两根手指在桌上敲两下,装模作样地皱眉,装完自己先乐,「行吧,你们挺像样,我还怕推门进来一屋子躺着呢。」说着把保温杯拧开,热气一下子冒上来,「可可,趁热!我楼下还带着两袋,待会儿给隔壁也匀匀。我坐坐就走,就蹭个椅角。你们别停笔啊——题着呢,你手一停,它就开溜。溜了我可追不回来。我呀,管得了,管不了题。」

她在空出来的椅沿上坐下,二郎腿一晃一晃,开衫袖还挽着。落座时她有一瞬极轻的不自然——腰在椅沿上顿了顿,坐下去时腹里那处像被什么隔着抵了一下,她不着痕迹地调整了坐姿,借理衣摆的动作一带而过。她问高数难不难,食堂窗换没换,想家想不想。安小满说难,又说香锅换油了,又说石锅要排。说到排,她自己先笑。谭导也跟着笑,笑得肩膀直抖:「排就排呗!排长说明好吃。我要不是怕你们嫌我烦,我天天跟你们一块儿排去。」安小满被逗得直乐。谭导又补一句:「饿着肚子写作业,字都飘。我当年也这样,赶作业赶到半夜,抄的都是糊的。」她说「当年」像说别的笑话,自己先笑场。

苏晚从308探进来,看见可可眼睛立刻亮了,已经抢进来半个身子。「导员也太懂了。」她喝了一,马尾晃,「比查卫生温柔多了。」

「查卫生下周!」谭导浅涡一弯,又递了一杯,故意压低了声音吓她,「308待会去!309也去。一个都不许偷偷睡过去。哟,林夏也在——」她探看了看最里的林夏,声音放软,却还是带着笑,「坐里面也不许装透明啊。我给你带了双份,你可得给点面子。」

林夏坐得最靠里,耳尖红着,话很少。谭导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停,不重,像点名册时多看了一眼。

「最近睡得怎样?」她问得随便,像问天气。

「还行。」安小满抢着说,「就是有时候会醒。醒了数羊。羊跑了就数窗咩。」

「数窗!」谭导乐了,「那你数到哪个窗该回来找我了。我跟你说,我第一年也这样,半夜睡不着,把窗台都数秃了。」她自己先笑,「后来我怎么好的?下楼找个唠嗑,唠着唠着就困了。可别学我硬扛,扛成熊猫眼,回体检老师该笑我了——咦,形体课那八式你们没断吧?」她说着还真在椅子上把腰直了直,夸张地演示了一下,又缩回去,「直脊、沉息,站两分钟也算。断了开学第一周准蔫,蔫了我可要来敲门,我敲门可响。」她眨眨眼,又补一句,「想家也跟我说。想家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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