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从308探进脑袋来,手里捏着同样的纸,「我早就猜到了,这学校怎么可能让咱们闲着。你看这安排,早上八点半就得到教室,比平时上课还早,苦死我了。」
「不是八点半上课。」陈予白拿着纸跟在后面,一副研究过的样子,「我算过了,高数补课是每周三次,实验楼预研是每周两次,剩下的是自习和
值。看着密,其实空出来不少,就是排得碎。」
「你连这个都算。」许晏从309走出来,「行,你算得清楚,那你跟我们说说,今天上午到底
嘛。」
「今天上午高数。」陈予白说,「纸上写着呢,第一节课。」
于是七个
又像平时上课那样,裹着外套,穿过结了霜的银杏道,去综合楼上课。银杏叶子早落光了,枝桠光秃秃的,太阳照在上面,影子拉得老长,横在地上像一排栅栏。风一吹,枝桠轻轻晃,掉下来几粒没化净的霜。
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座位从前往后密密地排下去,几乎一个空位都不剩。余澄坐在前面,已经把笔记本摊开了,脊背挺得笔直。方知遥坐在靠墙的位置,低着
翻书,安安静静的。窗户上蒙着一层白汽,太阳一照,蒸得
昏昏欲睡,前后排都低声咬着耳朵,嗡成一片。
补课的老师是个年轻的助教,话不多,上来就讲。讲的是上学期高数里没讲透的几个知识点,导数、极限、洛必达,一黑板一黑板地推。安小满听得直点
,点着点着就开始犯困,被沈清言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一下,才一个激灵坐直。
「别睡。」沈清言眼睛还看着黑板,声音压得低,「这道题会考。」
「我没睡。」安小满嘴硬,「我就是低了一下
,寻思寻思。」
「你寻思什么,眼都闭上了。」沈清言说,「把这道抄下来,回去自己算一遍。」
下课铃响的时候,安小满如释重负地伸了个懒腰,说:「这补课比正课还累,正课至少还能摸个鱼。」
「寒假补课就是这样,没
在旁边盯着,全靠自觉。」许晏把书收拾好,「下午实验楼预研,听说就是帮老师整理数据、洗瓶子什么的,比这轻松。」
「洗瓶子?」顾星河来了
神,「这个我熟,我在家帮我妈洗过碗儿。」
「那不一样。」陈予白说,「实验室的器皿要洗
净了还要烘
、贴标签,讲究着呢。而且预研是让我们提前接触下一学期的内容,不是光洗瓶子。」
「反正就是打杂呗。」苏晚总结,「打杂我也认了,总比高数强。」
下午的实验楼预研确实轻松些。七个
分到不同的实验室,有跟着洗试管的,有帮着抄数据的,有整理试剂架的。沈清言被分去给姜教授那组整理文献,一叠一叠的论文,按编号排好。许晏和顾星河去洗烧杯,水龙
一开,哗哗的响。安小满和陈予白去登记仪器,一个个编号抄进本子里。林夏和苏晚在楼道里跑腿,给各个实验室送订书钉、打印纸这些零碎东西。
实验楼里一
消毒水和试剂的味儿,走廊的灯白得有点晃。安小满一边抄编号一边叹气:「我还以为留校能睡到自然醒呢,结果七点就被拉起来了。」
「你现在抄的是实验楼的固定资产,抄清楚了,下学期的课能省不少事。」陈予白
也不抬,「而且你看,这个仪器是新的,那台是旧的,型号不一样,用途也不一样,挺有意思的。」
「就你觉得有意思。」安小满把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我眼里这些全是铁疙瘩。」
「铁疙瘩也是学问。」陈予白说,「你不懂,等你上专业课就懂了。」
安小满撇撇嘴,继续抄。抄到一半,她忽然说:「予白,你说这学校怎么想的,把咱们全留下,还安排得满满当当,一点空都不给。」
「学业连贯培养计划嘛。」陈予白说,「校方早说了,大一寒假不回家,是为了保证课程连贯、体质训练不断。纸面上写得挺明白的,就是名目长,绕
。」
「我知道。」安小满把最后一个编号抄完,盖上笔帽,「我就是觉得,这山关着咱们,关得还挺理直气壮的,让你想抱怨都找不到由
。」
「找到由
你也不走。」陈予白说,「你昨天还说
在就踏实。」
「那倒是。」安小满笑了,酒窝一
,「嘴上抱怨,脚又不会跑。」
一天的安排结束,天已经擦黑了。七个
从实验楼出来,各自回宿舍。经过白楼的时候,沈清言停了一下。白楼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子里透出来,看着就比别处暖和。她没进去,只多看了一眼,就继续走。
「怎么,想进去?」许晏走在她旁边。
「没有。」沈清言说,「就是路过,看一眼。贺老师说假期会有消息,我等着就是了。」
「等消息的时候,
不能老绷着。」许晏说,「该吃吃该睡睡,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沈清言说,「写完高数就睡了。」
「那就行。」许晏点
,「你比我强,我昨晚翻到十二点才睡,顾星河还打呼,吵得我睡不着。」
「谁打呼了!」顾星河在后面跳起来,「我不打呼,那是呼吸声,呼吸声懂不懂!」
「行行行,呼吸声。」许晏敷衍地应,「那你的呼吸声挺有节奏的,都能当闹钟使了。」
几个
笑成一团,笑声在空
的校园里显得格外响。课表是空的,可
还是满的,七个
走在一起,步子
,却一步没落。冬天冷,可这么走着,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回到宿舍,天已经黑透了。洗完澡,几个
照例把八式走一遍。这是这学期养成的习惯,雷打不动,一天都断不得。直脊、开尻、沉息、撮谷、固腰、摇尾、开胸、静立,八个动作做下来,身上就热乎了。
许晏是做得最利落的那个。她最后一个「静立」收了势,长长吐出一
气,忽然说:「你们觉不觉得,现在练这个,跟刚开学那会儿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安小满正仰面瘫在床上,闻言翻了个身。
「说不上来。」许晏想了想,「就是那根弦,现在一找就找着,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慢慢摸。而且撮谷那一收,小腹那儿会热一下,以前没有的。」
「我也有!」苏晚从308那边接话,「我还当就我这样呢。练完撮谷,小肚子那儿热乎乎的,跟贴了个暖宝宝似的,别说,还挺舒服。」
「那不就是练到位了嘛。」顾星河说,「老师不说了吗,练到位了,气血就通了,气血一通畅,可不就热。」
「你就知道气血通。」陈予白说,「不过许晏说得对,我也觉着这弦是越找越顺,闭着眼都能摸着位置,跟装了刻度似的。」
「反正不是坏事。」林夏小声说,「就是……练完那一下,身子有点空落落的,说不上来,一会儿就过去了。」
「你那是饿的。」安小满说,「练这么大半天,肚子早空了。」
「对,就是饿的。」苏晚附和,「走,去瞅瞅食堂夜宵还有没有。」
这么一岔,话题就翻过去了。可许晏心里那点「不一样」没散。她没再多说,只把「静立」又站了一小会儿,感觉到那根弦在身子
处稳稳地绷着,说不清是什么,就觉得这身子,一天比一天醒得更透了。
夜里熄了灯,309静了下来。顾星河在上铺翻了个身,嘟囔几句梦话,又没了声。桑枝睡得沉,呼吸轻轻的。
许晏没睡着。
她闭着眼,可小腹那点热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