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收在身体里的布料一件件取出来,恢复原样。取放跟收进去一样,必经
道
,可逆。七个
都做得又快又熟练。
林夏是第一个蹲下去的,却做得最慢,也最显眼。她背对着大家,两指探进自己身体里,把那卷浅色的包
裙布原路请出来——带着体温,还带着一层极薄的水汽,被她顺手在掌心蹭净。她抖开裙子,却没急着穿,先拎在手里冲大家晃了晃,那圈弹
的面料在月光下绷着一道道好看的褶:「看,一点都没湿,
爽爽的。我就说我这几年没白练吧?」
「行行行,知道你能了,快穿上!」苏晚从背后催她,声音却带着笑意,「你再显摆,让巡逻的看见一个光着腿拎裙子站灌木后
的,看你怎么收场。」
林夏这才不
不愿地「哦」了一声,慢吞吞把包
裙套回去,指尖勾住侧边拉链「唰」地一拉到底,让面料重新严丝合缝地贴回自己腰
上,又理了理衣摆,才直起身:「好了。穿上了——说实话,还真有点舍不得脱下来。」
苏晚也复原了——
蓝短裙和长筒袜原路请出、抖开、套回、扣好扣子,站直踩了踩地:「好了,齐了。」
安小满、顾星河、许晏、沈清言、陈予白也都陆续复原,一个个又穿戴得整整齐齐,站在这片灌木后
,跟刚才光着腿摸夜路的样子判若两
。
「都齐了?」苏晚环视一圈,没忍住笑出声,「说真的,刚才那一路,比咱们大二那回刺激多了。」
「那可不,」顾星河接得飞快,「大二还得画半天妆,现在说脱就脱说穿就穿,痛快!」
「是痛快。」安小满也跟着笑,脸还红着,「可我刚才真的腿都软了……」
林夏在一旁理着裙摆,闻言「噗嗤」笑了:「你腿软,是让吓的。我腿不软,我是让爽的。」她说着,竟在原地踮脚转了个圈,包
裙的下摆跟着轻轻一旋又绷回原处,「说真的,光着腿走过那段山路,跟穿着衣服走,感觉完全是两回事——风是贴着你骨
吹的,每一步都清清楚楚地觉得,自己是活的。」
七个
在灌木后
笑作一团。笑完,才整了整衣裳,从那丛灌木后
绕出来,装作是普通晚归的学生,三三两两、说笑着往三号楼走。
苏晚走在最前
,回
看了一眼那亮着灯的三号楼,又回
,目光在落在最后的林夏身上停了一下。
「走啊,」她喊,「回宿舍,一
一杯热的,当庆祝咱们今晚没被
逮着!」
「庆祝什么,」林夏从她旁边走过去,声音带着笑,却又轻又软,「分明是庆祝你今天没补课。」
※※※
九·三号楼·回神
回到307,已经是晚上十点出
了。暖气把夜里的凉意隔在门外。跟班的阮眠、桑枝今晚都回家了,屋里就她们七个
,说话也随意。
安小满冲了几杯热可可、几杯牛
端回来。顾星河抱着杯子「吸溜」一大
,又「嘶」了一声:「烫!……哎,你们说,咱们今晚到底图啥啊?光着腿在山上走了一晚上,图凉快?」
「图个痛快。」苏晚靠在床沿,握着杯子,看着热气袅袅地飘,「大二那回,咱们是去『练胆子』的,画着妆,心里还是怕,怕被认出来。今晚呢?」
她喝了
可可:「今晚我一点也不怕被认出来。我就光着腿走,谁要真看见就看见吧——反正咱们大四了,这条路也快走到
了。我就想
净净地,最后一次这么疯一次。」
屋里静了一下。顾星河也不闹了,抱着杯子发呆。
「我懂你的意思,」许晏轻声说,「大一的时候,咱们身上这些事,是偷偷的、羞的、不敢让任何
知道的。可到今年,我忽然觉得——它们就是咱们生活的一部分了。就跟会吃饭、会走路一样,不用藏着掖着,也不用觉得丢
。」
「许晏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陈予白推了推眼镜,「今天白天我记了一笔——七
同行,无一
背包,所携吃食尽数齐备。以前这种事要背着
偷偷做、做了还怕
知道。可今天咱们大大方方在
地上摊开吃,谁也没觉得那有什么不对。」
「对!」安小满一拍大腿,「我以前总觉得,能装东西是咱们学校学生的一项『技能』,得藏着。可今天我才发现,这压根不是什么技能——这就是咱们自己。就像有
能扛着大包小包,咱们是把东西收进自己身上,都是
的本事,有什么好藏的。」
沈清言一直没说话,抱着热可可,垂着眼。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
,声音很轻:「我大一那会儿,第一次听见『影游』两个字,心里想的是,这学校到底要把我们养成什么样的
。那时候我怕,怕自己被养成一个我自己都不认识的
。」
她顿了顿:「可今晚我光着腿走完那段夜路,站在梅苑边把裙子穿回去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我没变。我还是大一那个沈清言,只是身上多了些东西——多了些让我能在黑夜里,也不害怕、能自己走回家的东西。」
她抬起
,眼睛在灯下亮晶晶的:「今晚谢谢你们。让我觉得,这四年,没白过。」
林夏坐在窗边,抱着杯子,难得安静地听完了所有
的话。等她们都说完,她才轻声开
:「我跟你们不太一样。」
她笑了笑,那点光又回到眼睛里:「我大一是最怕的——怕说错话、怕被
看、怕自己做不好。可这两年,我一点点发现,原来被
看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原来大大方方站到亮处去,反而挺痛快。今晚那一路,我
一回觉得,我这具身体,是我自己养出来的,是我的,我乐意怎么用它、怎么显摆它,都行。」
她顿了顿,声音又轻又软:「所以我不是不怕,我是……想明白了。有些东西,藏着是它,亮出来也是它。我想让
看见的那个我,就是现在这个,会光着腿走夜路、会大大方方冲
笑的林夏。」
屋里安静了一瞬。安小满先「哇」了一声:「林夏你今天也太会说理了!听得我都要
上你了!」
「那你排后边去。」苏晚顺
接了句,话一出
自己先一愣,赶紧低
喝可可,把耳根那点热掩住。
林夏弯起眼睛,没接这句话,只低
抿了一
可可,甜的,热的。
※※※
十·天亮之前
夜
了,可可喝完了,笑闹声渐渐歇了。
安小满第一个打哈欠,被苏晚赶回去睡觉。顾星河抱着杯子赖在307门
又说了两句才走。许晏最后一个起身,拍了拍苏晚的肩,什么也没说,只意味
长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屋里靠窗那个空位,才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苏晚收拾杯子,去水房洗了手。回来路过308门
时,门虚掩着,里面灯还亮着。
她本没打算停,可鬼使神差地,还是站在了门
。
屋里,林夏正坐在床边,对着那面小镜子,一下一下地梳着锁骨短发。听见脚步声,她抬
,看见门外的苏晚,眼睛亮了一下,却没像从前那样躲开,反倒冲她招了招手:「进来坐会儿?门别关,屋里闷。」
苏晚靠在门框上,笑了笑:「你倒大方。」
「都大四了,」林夏把梳子放下,拍了拍床边,「我不跟你见外了。」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两
一时都没说话。窗外山坳里的夜声,静得像一层软软的纱。
过了好一会儿,林夏才开
,声音很轻:「刚才在灌木丛里,我说的那句话——不是因为怕才心跳那么快——你听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