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平的山岩、被妖力腐蚀的大地，到处都是惨烈厮杀的痕迹。

陆天阙虽逃，却也被斩断一臂，妖心重创，本源受损。短时间内，他别说卷土重来，能不能保住半步虚的境界都难说。

剑阁山门虽损严重，弟子也有死伤，可根基还在，大阵还在，心也还在。

这场生死之战，终究是我们撑下来了。

风从远处的群山间吹来，带着血腥味和尘土味掠过山谷。

天空中的血云渐渐散开，露出后面灰蒙蒙的天穹。

有一线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来，照在剑阁残的山门上，照在那块被剑气削去一角的牌匾上，照在每一个浑身浴血的剑阁弟子脸上。

片刻之后，不知是谁先低低笑了一声。

紧接着，压抑的欢呼声在群中逐渐扩散。

他们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悲与喜在这一刻浑然不可分割。

有握剑仰天，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泪。那柄断剑上沾满了妖血，握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他站得笔直。

有跪倒在地，双手捧着地上的泥土，额抵着地面，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在哭，为活下来而哭，也为没能活下来的同门而哭。

他身旁躺着一具同门的尸体，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两一起门，一起修行，一起经历了无数场战斗，可师兄再也站不起来了。有声

有抱着同门尸身痛哭，哭声嘶哑。

那具尸体还很年轻，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胸前被一只妖爪穿，留下一个碗大的窟窿。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手中却死死捏着一张起符，依稀能看出他死前最后一刻的决绝。

站着的看着躺着的，躺着的是为了站着的。

最后，还有红着眼向我行礼。

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但他们用行动表达了敬意——是大师兄挡在了最前面，是大师兄拼死拖住了陆天阙，是大师兄用自己的命换了所有的命。

“大师兄威武！”

一个年轻弟子率先喊出了声，带着少年独有的不加掩饰的热血与崇拜。

“少主斩妖护宗，剑阁不灭！”

“剑阁不灭！”

声音越来越大，像是一点星火落了柴堆，顷刻间便燃成了燎原之势。

越来越多的加了呐喊，那些哽咽的、颤抖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竟有了一种震撼心的力量。

“剑阁不灭！！”

残山门前，满身血污的剑阁弟子们齐声高喊。

那声音起初沙哑，被血与尘封住了喉咙。但一遍接着一遍，一声高过一声，后来却如剑鸣般冲上云霄，将漫天霾都震散了几分。

我靠在珺娘怀中，望着这一幕，眼底也有些发热。

这些都是剑阁的弟子，是我的同门，是我的家。

他们中的很多我甚至叫不出名字，但他们愿意为了剑阁拼上命，愿意跟随我这个少主出生死。

这种谊比任何天材地宝都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