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上崭新玄色长袍的无霜走了出来。

锦清凝的呼吸不由得停滞了半拍。

之前的无霜，虽然眉眼冷峻邃，但总被那一身烂的黑衣和血污掩盖了锋芒。

此刻，这件合身的玄缎长袍将他挺拔修长的身形完美地勾勒了出来。

玄色衬得他原本就白皙的肤色更加冷厉，暗金色的流云纹在店铺柔和的光线下若隐若现，竟莫名地给他添上了一高高在上的矜贵之气，仿佛他生来就该端坐于九天之上，受万膜拜。

他微低着，似乎有点局促。

锦清凝呆呆地看着他，维持着微张着嘴的姿势，足足看好几秒，才猛地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居然对着无霜看呆了，一热气“腾”地一下涌上面颊，白皙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明显的红晕。

她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一声，眼神有些飘，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挺……挺好看的。”

无霜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瞬间的呆滞和脸上的微红，心里那酸软的感觉变得更加清晰。他抬起手，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有些紧的领。

锦清凝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她上前一步，微微踮起脚尖，十分自然的伸出手帮他整理领：“我帮你弄，这种法衣的领子是有阵法的，扯坏了就不起作用了。”

她微低着，神专注，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无霜的下颌。

无霜僵直着身体，一动不敢动，任由她柔软的指尖时不时地擦过自己的脖颈、喉结，缓慢地滑动着。

锦清凝满意的点点，转看向那个一直坐在柜台后面的伙计：“伙计，结账。”

那伙计他完全没料到，一个穿着烂的乞丐换上衣服后，竟然会有如此惊的气度。听到锦清凝的喊声，他才如梦初醒般站了起来。

“好嘞仙子，这件玄云袍，承惠一百块下品灵石。”伙计的态度明显变得恭敬了许多。

锦清凝爽快地付了钱，刚想招呼无霜离开，无霜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看锦清凝，而是径直走向了一排修法衣前。在伙计惊讶的目光中，他伸出那只刚刚戴上暗金袖扣的手，拿下了一条鹅黄的裙。

那是一条设计颇为轻灵俏皮的裙装。

料子并非那种世俗中常见的、晃眼的丝绸，而是带着点磨砂质感、轻盈透气的上等烟罗纱。

裙摆处，用细腻的银线，绣着几朵并不繁复、却栩栩如生的迎春花。

那些花朵在店铺的灯光下，隐隐闪烁着如星辰般的微光。

“去换上。”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笨拙的温柔。

锦清凝看着被塞进怀里那件她刚刚进店时，确实偷偷多看了两眼、但因为觉得可能太贵而放弃的心仪裙子。

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在这满是凝神香的空气里，非常明显地漏了一拍。

“哦……”她低声应了一句，有些慌地接过衣服，逃也似地钻进了试衣隔间。

半晌后，木门被轻轻推开。

锦清凝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整个衣坊的光线似乎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那件宽大且沾着泥土的男袍被彻底抛弃，取而代之的，是那一抹明媚又生机勃勃的鹅黄。

烟罗纱的质地柔软服帖，顺着她娇小玲珑却有着惊曲线弧度的身段，如流水般垂落下来，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那纤细柔软的腰肢。

一原本只是随便用布条扎着的黑亮长发，此刻如上好的绸缎瀑布般披散在肩。

为了搭配这身灵动的裙装，她只在脑后松松垮垮地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留出几缕发丝垂在耳畔，平添了几分属于少的娇憨。

“怎么样？无霜？”

锦清凝似乎还有些不习惯这种轻盈的打扮。她用两根手指轻轻拎起一点裙摆，在原地有些羞涩地轻轻转了一个圈。

随着她的动作，轻薄的裙角如同盛开的鹅黄色花瓣般在空气中绽放。

那些用银线绣制的迎春花，在微光的折下，仿佛真正地活了过来，围绕在她的裙摆飞舞。

“这颜色会不会太显眼了？”锦清凝停下动作，下意识地捏住了腰侧的布料，语气里带着一分不自信。

她没有听到回答，疑惑的抬起看向无霜。

少年依然站在那里。那件崭新的玄色武服让他看起来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名剑，但此刻，这把名剑似乎被施了定身咒。

无霜就那么站在原地。

他那双邃如寒潭的黑色眼眸，此刻微微睁大。

在他的视界里，那些挂在墙上流转着微光的古老阵纹、天地间游走的稀薄灵气、甚至旁边那个屏住呼吸的伙计所发出的细微声响……似乎都在这一刻，被一无形的力量彻底抽离、抹除了。

天地间，只剩下眼前那一抹灵动、鲜活、仿佛能直直撞进他灵魂处的鹅黄色。

他的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甚至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一种完全陌生、让他感到有些舌燥的绪，像是一颗落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那颗跳动的暗金龙纹金丹旁，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无霜？”锦清凝有些奇怪地歪了歪，看着像块木一样的少年，走近了两步，“你发什么呆呀？”

一极淡的、属于少体温烘托出的衣料新香，随着她的靠近钻了他的鼻腔。

无霜猛地回过神来。

他像是被火烫到了一般，有些慌地偏过了，视线硬生生地从锦清凝那张明媚的脸上移开，落在了旁边的雕花木柱上。

“嗯。”

他生硬地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节。

原本苍白的耳根处，却不知何时，悄悄攀上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