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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轨的灯火】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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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一段陡坡前,雨丝飘在额前,我伸过手架住

了她的胳膊肘。

老妈身子略略停了下,她习惯了横冲直撞,向来在街面上逞强好胜,猛然间

被我这么扶着,面子好似有点挂不住,但瞅了瞅脚底下溜滑的斜石坎,到底没把

我的手甩开。

「你小子,老娘走这坡路的时候你还在泥地里滚呢,用得着你像扶老太婆

一样扶起?」嘴上硬邦邦地回应,但她的手还是不客气搭在了我的手上抓得牢实。

岁月不饶,当年在夜里背着我狂奔的,现在在我的身旁,让看的有

些单薄。

我收紧了手臂,心底那些杂念在这冬雨和菜市的嘈杂中,沉淀为难言踏实的

亲依托。

东门大菜市是县里最大的棚户市场。还没走进去,就听到砍骨的,杀拔

毛的以及商贩的吆喝。

「哟,萍妹子!大冷天的亲自下山视察啊!」

刚拐进生区,一个手里握着砍骨刀的壮汉便扯开嗓嚷嚷。

老街上卖了一辈子的贩张麻子,满脸肥,只见案板上横着半刚褪完毛

的肥猪。

「张大麻子,少嚼蛆!」老妈松开我的胳膊,大步走上前「前两天叫你留的

两土猪前夹呢?我丑话说在前,要是敢拿冷冻饲料猪的糊弄老娘,老娘

把你这摊子剁碎了喂狗!」

「哎呀呀,看你这母老虎脾气,这么多年一点没改!」张麻子哈哈大笑,随

手将厚背刀笃的一声剁在砧上,抹了汗眼睛落在我脸上打量,「这就是你家那

个上海回来的大秀才吧?啧啧,瞅瞅这身量,生得周周正正!萍妹子,不是我说,

你俩走在一块儿,不知根知底的,还以为是你从省城领回来的小婿呢!」

案旁几个摊贩闻言也跟着起哄:「就是嘛,萍妹子年轻时就是老街一朵花,

儿子又生得跟电影画报上的一样,带在身边扎势得很!」

我脸上发烫,不知道什么只能看着脚下的泥水。

老妈眼皮都不眨一下,顺手抄起边上的铁钩虚挥了半圈:「张大麻子,你嘴

里要是再吐不出象牙,这是老娘身上掉下来的骨,也是你能编排的?赶紧把

分出来,肥瘦不匀你今天一分钱别想拿走!」

「惹不起你,惹不起你!」张麻子笑着直摇,抄起割尖刀,麻利地沿着

猪肋剔下整块肥瘦相间的前夹。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

老妈站在案旁,神专注手指在块上又掐又翻,斤两和筋膜丝毫不让。

我就站在旁边当苦力,提着塑料桶,把切好的块接下。

买完,老妈领着我去调料棚抓花椒和辣椒。

在一个卖货的老农摊位前,老妈蹲下身抓起一把花椒凑近鼻尖闻香气。我

站在旁边,看见她那按在膝上的手。

宣汉冬天冷到骨子里,店里后厨又满是碱水,老妈手背上有几道裂的血

子,有些裂往外翻着,虽然抹了蛤蜊油,在冷风之下,还是会裂得触目惊心。

我像被针扎了一下。

「大爷,这花椒三十五太贵,三十卖不卖?卖的话称五斤走!」老妈还在跟

摊主讨价还价。

「妈,你先挑着,我去前面买包烟。」我打了声招呼。

「一天到晚就晓得烧钱,快去快回!」老妈摆了摆手,也没回。

我抽身走出菜市大棚。

菜市斜对面有一家挂着十字的医药店。

我快步走进去,站在护肤专柜前,指着柜台最中间的小铁罐:「把那个防裂

效果最好的绵羊油护手霜拿给我。」

「小伙子,这个进的,八十八块一盒哦。」店员打量着我身上沾着面的

旧棉衣。

「拿一盒,扫码。」我划开手机付了账。

在上海被辞退后,完租金和处理杂事,我卡里总共剩了不到几千块。回到

县城吃住都在家里,这八十八块钱算是我这段时间里花出的一笔比较大的支出。

我把铁盒塞进兜里,快速跑回货摊前。

老妈已经把花椒和一大扎肠衣买好了,正两手叉腰四处张望,一见我空着手

回来,立马横眉竖眼:「烟呢?买包烟买去达州了嗦?赶紧把袋提上,沉得很!」

我没吭声,走上前扛起那袋调料,另一只手拎起装满的塑料桶。

往回走的路上,雨渐渐收了,青石板路两侧的瓦檐滴滴答答地落着水。

穿过一条死巷时,我停下脚把桶放在一边阶沿上。

「咋个了?提不动了?」老妈转过身,照例不饶,「叫你多吃两碗饭,

这才几十斤东西就走不动道,白瞎了长这么大个!」

我没搭话,直接探兜把那盒还带着体温的护手霜拿出来,直接塞进了她手心

里。

老妈神顿住,她看着手心里质地美的小铁盒,眼神有些发怔:「这是啥

子药?买这个做啥子?」

「大药房买的进护手霜,专治裂和冻疮。」我抓了抓后脖,看去

她脚边

的青苔,「刚才在摊上看见你手背有些血子。这东西抹上去管用,晚上烫完

脚抹一层,第二天就不裂了。」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犬吠。

老妈握着铁盒子,大拇指在铁盖上反复婆娑。

平跟争长论短的那副泼辣架势,从她脸上褪却净。

她抬眼看我,凤眼里蒙上一层水雾,眼角堆起了纹。

「你个讨债鬼……」老妈抽了抽鼻子,声音虽然拔高了,却没有责怪的意味,

反而发虚,「这洋玩意儿死贵,起码要大几十块吧?老娘这双手天天揉面揉,

抹这高级东西简直是糟蹋钱!」

我提起桶,低声说,「手裂成那样,碰热水不钻心地痛?抹了少遭点罪。」

老妈别过去抹了把眼,恶狠狠地骂:「算你娃儿还有点孝心!」

她把那护手霜小心地收进贴胸的衣兜里,拉好拉链还拍了两下。

再往回走的时候,老妈放缓了脚步,一只手扯着我衣角…

……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铺子里生意红火得不像话。全县的都在备年饭,天天汤包门前的大蒸箱一

锅接一锅地出屉,连附近的机关食堂都打来电话预定两百个馒。

就在下午四点快打烊时,后厨却听到了点异样的动静。

小颖蹲在盆边刷洗蒸笼,肩膀抽泣地耸动着,袖管被水打湿了大半,不时还

带着些呜咽。

「小颖?手让热水烫了?」老妈丢下抹布过去。

我也赶忙跟了过去。

小颖回过脸来,眼圈肿得像核桃,泪水把胸弄得狼藉。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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