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马了！我儿子好歹是正经大学毕业的本科生！在大城市学了真本事回来的！今

天这顿饭吃得踏实，新店就按你说的办！天塌下来，老娘的大蒸笼给你顶着！」

「快吃，鹅肠老了就咬不动了。」

「吃！今天老娘也放开了吃！」

老妈不再念叨贵，挽起裙袖，大大吃着菜。

额上的汗珠一颗颗冒出来，她扯过纸巾胡擦一把，笑得两道凤眼弯成了

月牙。

这顿火锅吃了整整快两个小时。

结账的时候，老妈虽然还是咂了咂嘴「省城物价硬是高」，但坦然多了。

走出火锅店，外的夜风吹过来，把身上的火锅味吹散了不少。

街道两旁的路灯洒下光晕。

肚子里填满了热腾腾的热汤，浑身上下暖洋洋的，连脚底的步子都变得轻快

起来。

我们没有打车，并肩沿着蜀都大道的行道，慢悠悠地往酒店方向走。

夜了些，街上的车流少了不少。

老妈走在我的身旁，手紧紧挽着我的手，半拉身子软软地倚靠着我。

新买的长裙在夜风里轻轻摆动，裙摆扫在我的小腿上。

「幺儿。」老妈忽然轻声开。

「嗯？怎么了？」

「今天……买这些东西，花了大两千块钱吧？」老妈微微垂着，看着脚下

被路灯拉得长长的两道影子。

「两千出。」我如实回答。

老妈沉默了片刻，搂着我的手紧了紧，把脸颊往我肩膀上轻轻贴了贴，软得

像水：「长这么大，老娘还是一回享自个儿儿子的福。以前总觉得，天底下就

只有老娘护着你，替你遮风挡雨的份。今天站在那穿衣镜前，你帮我拉拉链那

一哈……老娘突然觉得，我这儿子，真成大了，成能撑起门户的大男了。」

夜风吹拂着她耳鬓散落的一缕发丝。

我侧身看着老妈。

她的身架依然虽小但丰满，在这个春天的夜晚，在成都璀璨的街灯下，她不

再是那个在老街旧厨房里歇斯底里跟生活搏的市井寡。

她是一个被儿子妥帖照料着，焕发出光彩的母亲。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被她挽着的胳膊收紧了些，将她的身子往我怀里带了带。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我们回到了酒店。

推开房门,房间里自动亮起了壁灯。

老妈反手关上门，舒了一气，把手里的纸袋往桌上一扔，便踢掉脚上的鞋，

整个倒坐在

床上。

「哎哟……老娘这双脚板，可算是找着着落了！」老妈揉着酸胀的脚踝，发

出满足的叹息。

她抬起环顾了一圈双间，眼底处浮动着多年未曾有过的宁静。

窗外的成都夜色如水，车流穿梭不息。

房间里很暖，走了一整天的疲惫伴随着肚子里温热渐渐散开，这一趟成都之

行的第一天，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落了地。

…

洗完澡出来，卫生间的玻璃门上聚着白汽。

走了一下午路，身上的汗被热水冲了个净，但肩膀累得沉全身都酸爽。

老妈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杯白开，两只脚泡在塑料小盆里。

「水温合适不？」我拿毛巾擦着发问她。

「合适，热烘烘的，泡起舒坦。」老妈喝了水，脚趾在水里搓动，「今天

是走脱了力。老街从东走到西也没得多远，这成都的大商场，一层楼转下来

比下地活还费脚。」

「谁叫你平时除了店里就是家，多走两步权当锻炼了。」我在另一张床上坐

下，随手按熄了床的大灯，只留下一盏壁灯。

「天天站十几个钟，老娘还缺锻炼啊？」老妈啐了一句，把脚从水里拿出

来，拿毛巾擦。

等她收拾完出来，看得出老妈已经犯困了。

折腾了一整天，买衣服逛商场吃火锅，老妈一天都在兴奋的状态，到了这会

安稳下来，疲惫感便翻了上来。

她掀开被角钻进床，屋里很静。

我躺在自己床上，闻到的只有宾馆被褥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先前在试衣间里那些杂的躁火，神奇的在这一刻没有再冒。

看着旁边床上的老妈，心里只有踏踏实实的温和。

老妈翻了个身，面朝我这边，被子拉到下下。

「幺儿，睡了没得？」

「没呢，你睡你的。」

「明天……明天还去哪搭嘛？」老妈的话都已经带上浓浓的睡意。

「明天带你去文殊院吃甜水面，再去老街区转转，下午去锦江边上坐坐。」

「听你的……反正是你带路……别花钱就行了……」

老妈说完最后半句，呼吸声便悠长下来。我也熄灯闭眼，伴着老妈的鼻息，

一觉睡到了大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