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飞鸟掠过，看上去与平里并无任何不同。

可是在她此刻的眼中，那片天空忽然变得无限邃、无限辽阔。

仿佛穿过那层薄薄的蔚蓝，便是无数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便是那些驾驭流光、翻掌覆雨的仙们遨游的乐土。

“师傅......”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稚却无比坚定的渴望，“月璃想成仙。”

苏婉清沉默了。

山风掠过石台，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她们身边盘旋了几圈，又飘飘地落万丈渊之中。

良久，苏婉清才再次开。她的声音里多了一种沉重，一种不忍，如同即将宣布一个残酷的真相。

“月璃。”她轻声唤道。

“嗯？”

“你的天资......”苏婉清伸出手，抚上小冷月璃那乌黑柔软的发丝，掌心感受着那蓬勃的灵气波动，“是我苏婉清平生仅见的。不，不只是平生仅见，或许是昆仑派立派数千年以来，从未出现过的。你体内的灵根之纯净、经脉之通达、悟之敏锐...简直就是为修行而生的完美器皿。”

她顿了一下，声音中多了一丝怅然：“若是在那个灵气充盈的上古时代，以你的天资根骨，莫说飞升成仙，便是成为仙中的翘楚，位列天仙之境，也绝非痴说梦。你...大概是这世间最适合成仙的了。”

小冷月璃的眼睛亮了起来，正要欢呼，却看到师傅脸上的表并非喜悦，反而愈发沉重。

“可惜......”苏婉清收回抚摸她发顶的手，转过去，望向那苍茫无际的云海，语气中满是叹惋，“这世间...升仙的机缘，早已被耗尽了。”

“耗尽了？”小冷月璃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上古之时，天地灵气何其浓郁，飞升之路何其通畅。那时几乎每隔百年便有举霞飞升，驾驭祥云而去。可每一次飞升，都需要消耗大量的天地灵气作为‘桥梁’和‘通道’。一次又一次的飞升，如同一次又一次地从这方天地中抽走最纯的元气。就好比...一井中的泉水，若只取不补，终有枯竭的一。”

苏婉清的声音变得悲凉：“数千年前的那场‘群仙飞升’，是最后一次有记载的飞升盛事。那一次，有数十位修行者同时突境界，齐齐飞升。那场飞升的壮观景象，至今仍被记载在无数典籍之中。可也正是那一次...彻底耗尽了这方天地残存的飞升之力。从那以后，天道封闭了升仙的通道。灵气一代不如一代地稀薄，飞升之路彻底断绝。纵有再高的天赋、再的修为，也无法再踏出那一步。”

她低下，看着小冷月璃那双依旧明亮得如同星辰的眼睛，缓缓说道：“所以，月璃，哪怕你的天资绝伦，冠绝古今...恐怕，再也没有能飞升的途径了。”

小冷月璃安静了很久。山风吹过她的脸颊，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低着，两只小手紧紧地攥着衣摆，攥得指节发白。

苏婉清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一酸，伸手将她拉到自己怀中。

小小的身体温暖又柔软，带着孩童特有的香气息。

她轻轻拍着小冷月璃的脊背，声音变得极为慎重。

“月璃，师傅有一句话，你要记住。”

小冷月璃在她怀中抬起，大眼睛里盛满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认真。

苏婉清正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以你的天资和气运，只要你安心修行，不强求那虚无缥缈的飞升之路，你可以在这世间活得很久很久。千年...甚至更久。你可以逍遥自在，看遍这世间的山川河流，品尝这间的悲欢离合。虽不能位列仙班，但于凡尘之中，你已是最接近仙的存在。自由自在地活着，看春花秋月、听暮鼓晨钟，这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小冷月璃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苏婉清的语气更加沉重了：“但是...若你执意要追寻那条已经断绝的飞升之路...若你偏要去做那世间做不到的事...你的气运越盛，你招致的劫难便越大。天道不容逆转，越是违逆天命，反噬便越是猛烈。到那时，怕是...要造劫难的。你明白师傅的意思吗？”

小冷月璃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苏婉清叹了气，松开了环抱她的双臂，将她轻轻推开一些，双手按在她瘦小的肩膀上，弯下腰，目光平视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间的小弟子。

“月璃，答应师傅，好吗？不要去强求那些...得不到的东西。逍遥自在地活着，便是最好的。”

小月璃轻轻地从师傅的手中退后了一步。

那小小的身影站在石台的边缘，背后是万丈渊和翻涌的云海，面前是苍茫的天空和遥不可及的苍穹。

山风猎猎，吹动她宽大的弟子服，如同一面小小的白色旗帜。

她缓缓扬起脸。

那张稚圆润的小脸上，有的只是一种异常纯粹的、如同昆仑山巅亘古不化的冰雪般透彻明净的坚定。

她的目光越过师傅的肩，越过昆仑山层层叠叠的雪峰，越过云海之下那辽阔的大地，一直一直地望向远方，望向那片邃无垠的、仿佛蕴藏着无穷奥秘的天穹。

“师傅。”她开了，声音稚却清亮，如同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冰层时发出的声响。

“若是听闻了高山，见识了那版景象，怎么可能不会心生向往，纵使千万难挡我。月璃若是连心中所向都不敢去追，那活千年万年，又有什么趣味呢？”

苏婉清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她望着面前这个年仅七八岁的孩童，望着那双清澈得几乎能照见天地的眼眸中燃烧着的光，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良久，她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息一声。

“月璃...你...莫要强求。否则...会万劫不复的......”

万劫不复。

这四个字从苏婉清中吐出的那一刻，仿佛被赋予了某种超越语言本身的力量。

万劫不复......

声音开始回。

不是在石台上，不是在山风中，而是在冷月璃意识的最处。

那声音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每重复一次，便远了一些、模糊了一些，却又如同烙铁般地刻灵魂。

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

师傅的面容开始模糊，昆仑山的雪峰开始消融，翻涌的云海如同被搅碎的棉絮，一切画面都在这不断回响的四个字中瓦解、崩塌、坍缩......最终化为一片彻底的混沌。

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然后，一只滚烫的、肥厚油腻的手掌，重重地落在了她左侧的峰之上。

“嗯......”

冷月璃的眼睫猛烈地颤动了一下。

意识如同沉潭的溺水者骤然被一蛮力拽出水面，混沌的迷雾被撕裂，刺目的灯火和湿闷热的空气猛地灌感官。

昆仑山巅的冰雪寒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浓郁甜腻味道的浊气。

她还躺在那张冰冷坚硬的逍遥床上。

身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