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火已经烧了。

张三才起来的时候，粥已经盛好了。

两个对坐着喝粥。谁都没提昨晚的事。

张三才喝完粥，把碗洗了，擦手。

我该走了。修理铺关了两天，有几台车等着。

沈酌点。路上慢点。

张三才走到院门，停了一步。

还有件事忘了说。

沈酌端着碗看过去。

你妈出来以后，宋祁追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信封。张三才回忆着，不大，薄薄的。他递给你妈了，你妈没接，打掉了，掉在地上。

宋祁弯腰捡起来，又塞回了自己袋。

信封？

对。白的，没封，里面有东西。我离得远，看不清。

张三才说完，背起包走了。

沈酌站在院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新浇的水泥路尽。

她打掉了信封。

没接。

沈酌回到屋里，蹲在柜子前。最底下那一层，压着的旧相册和一些杂物。

他翻了很久，翻出那张结婚照。

照片上的很年轻，跟他爸站在一起，笑得眼睛弯弯的。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建国、秀云，一九九八年。

秀云。

他妈叫赵秀云。

这个名字他十七年没叫过。

上午十点，直播照常开。

镜里沈酌在劈柴。一斧下去，木裂成两半，利落净。

弹幕照例先问裴渡。

【少爷呢！！】

【回京第十一天了！！想少爷！！】

沈酌没接这些弹幕。劈完柴，码好，拍了拍手。

今天做酸辣。

他煮、调汁、切酸菜。动作从到尾没停过。

弹幕有问。

【小酌今天话好少？】

【不开心吗？】

沈酌看到了，对着镜说了句。手上有活。

品牌播做了三条。当地的菜籽油、手工醋、红薯，链接挂上去，下单量跳得飞快。

直播到一半，裴渡的大号飘进来。更多彩

弹幕区一行字。

【裴渡：你劈柴的时候腰用了八成力，建议留两成给我。晚上有用。】

直播间在线数从三百万跳到了五百万。

沈酌面色不变。

老板，你开会去。

【裴渡：开完了。三个会。散会第一件事看你直播。第二件事想你。第三件事还是想你。三件事只有一件是工作。效率百分之三十三。你得为我的kpi负责。】

弹幕笑成一片。

沈酌把镜对准酸辣。

好了。今天这个品牌的红薯，纯手工晾晒，不加明矾。链接在左下角。

【裴渡：不加明矾的好。不加我的碗不好。什么时候给我也煮一碗？跨省配送，加急，我出运费。】

沈酌关了直播。

手机响了。裴渡打来的。

你为什么关了？我还没说完。

你说的不是给消费者听的。

不是吗？我说得很克制了。原版是‘你弯腰的时候我想犯罪’。

……

删了四个字才发出去的。你表扬我。

沈酌把手机换了只手。

收拾灶台的时候动作快了一下，刀面擦过指尖，拉了一道子。不，渗了点血。

他拿凉水冲了冲，没当回事。

晚上。

吃完药歇下了。沈酌在院子里收晾的腊。

手机响了。裴渡。视频通话。

沈酌犹豫了两秒，接了。

屏幕里裴渡穿着居家服，靠在沙发上，发湿的，刚洗完澡。领开得很低。

你为什么总是洗完澡给我打视频？

因为我洗完澡最好看。把最好看的留给你。裴渡歪着脑袋笑，你也洗了？给我看看。

看什么？

看你穿了什么。我好决定今晚的梦境画质。

沈酌把镜往上抬了抬，只露半张脸。

裴渡盯着看了三秒。

你手怎么了？

沈酌一愣。他那只割了子的手刚好在屏幕边缘划过。

没事。切菜蹭的。

裴渡的脸沉了一下。

哪只手？

左手。

给我看。

沈酌把左手伸到镜前。食指上一道细子，已经不流血了。

裴渡盯着那道子看了五秒，没说话。

真没事。

你今天分心了。裴渡的声音平了下来，你切了十几年的菜没伤过手。今天伤了。

沈酌收回手。

刀不快。

沈酌。

你这两天话变少了。

直播的时候没接弹幕，给我打字回复从十五条降到九条，今天切菜还伤了手。

裴渡的眼睛在屏幕里盯着他，张三才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沈酌的指尖压在手机边框上。

他看着屏幕里那张脸。裴渡没在笑了。

安静了几秒。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沈酌说。

你问。

如果一个，她做了一件事，可能害了另一个。但你不知道她是主动的还是被迫的。你会恨她吗？

裴渡的眉皱了一下。

你说的是谁？

随便问问。

世上没有随便问问的问题。尤其是你问的。裴渡坐直了身子，你在说你妈。

沈酌的手指收紧了。

张三才跟你说了你妈的事。裴渡说。不是问句。

沈酌没否认。

她怎么了？

沈酌把手机搁在膝盖上。视频画面抖了一下。

过了很久。

矿难前一天晚上，她去了矿办。在宋祁的办公室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哭了。

裴渡没出声。

第二天，塌了。我爸在里面。

视频画面里裴渡的手指攥着沙发靠垫的边角，指节绷得死紧。

她去什么？

不知道。

她跟宋祁什么关系？

不知道。

她走了以后呢？

走了就走了。沈酌的声音压得很平，十七年了。没回来过。

裴渡看着屏幕。有声

沈酌。

这件事我来查。

你查什么？

赵秀云。裴渡说出了那个名字，你妈叫什么有记录。户籍、出行、社保，只要她还在国内，就有痕迹。

沈酌的喉咙动了一下。

我没让你查。

你不让我也查。裴渡的声音压低了，你能一个扛柴上山，你能一个劈十年的柴。但这件事你一个扛不了。

沈酌看着屏幕里那张脸。

隔了一千多公里。但那双眼睛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