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莉娅坐在堂屋的椅子上，透过窗户看着儿忙碌的背影，轻声说：“谢谢你。”

亚瑟正在擦剑，闻言也不抬：“谢什么？”

“谢谢你为她做的一切。”赛莉娅的声音很轻，却很真诚，“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这么开心了。”

亚瑟擦剑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没什么。”他说，“举手之劳。”

赛莉娅没有继续道谢。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

夜了。

莉涅特躺在自己的新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不是因为不舒服——恰恰相反，这张床太舒服了。

柔软的稻垫在身下，散发着燥的木清香；被子虽然薄，但很净，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窗外有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银白色的地毯。

她从来没有睡过这么好的床。

她兴奋得根本合不上眼。

她在床上滚来滚去，一会儿把脸埋进被子里吸一气，一会儿又爬起来看看窗外的月亮，一会儿又侧耳听听隔壁房间的动静。

她听见母亲均匀的呼吸声——睡得很安稳。

她又听了听另一边的房间——很安静，没有声音。

亚瑟大睡着了吗？

她蹑手蹑脚地爬下床，光着脚丫，悄悄地走到亚瑟的房间门。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她趴在门缝上，往里看去——

亚瑟正靠在床，手里拿着一本书，借着月光在看。他显然也还没有睡。

然后他也不抬地说了一句：“门缝里有只兔耳朵在动。”

莉涅特吓了一跳，连忙捂住自己的兔耳，但已经来不及了。她尴尬地推开门，站在门，低着，像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小孩。

“……我睡不着。”她小声说。

亚瑟放下书，看着她：“床不舒服？”

“不是不是！床很舒服！”莉涅特连忙摇，“就是因为太舒服了，所以我太兴奋了，反而睡不着……”

她犹豫了一下，抬起，用那双紫色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亚瑟大，我能……在您这儿坐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亚瑟沉默了片刻，然后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

莉涅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她抱着膝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月亮，轻声说：“这里的月亮，好像比原来那边看到的更大更圆呢。”

“同一个月亮。”亚瑟说。

“我知道。”莉涅特笑了笑，“但看起来就是不一样嘛。”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亚瑟大，您会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吗？”

亚瑟没有立刻回答。

莉涅特低下，声音变得更轻了：“我知道您是个大物，不可能一直待在这种小地方。但……但如果您要走的话，能不能提前告诉我？我不想……不想一觉醒来，发现您已经不在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祈求。

就像那个在雨夜里发着高烧，迷迷糊糊地喊“妈妈”的孩子一样。

亚瑟看着她低垂的兔耳，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不会走的。”他听见自己说，“至少在你们不需要我之前，我不会走。”

莉涅特猛地抬起，眼睛里闪着光：“真的吗？”

“真的。”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是亚瑟见过的最灿烂的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

“那我们拉钩！”她伸出小指。

亚瑟看着那根纤细的小指，沉默了两秒，然后也伸出了自己的小指，和她勾在了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莉涅特认真地念完誓词，然后心满意足地收回手，站起身，“好了，我现在可以去睡觉了！”

她走到门，又回过来，看着亚瑟：“晚安，亚瑟大。”

“……晚安。”

她轻轻带上门，蹦蹦跳跳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亚瑟坐在床上，看着自己刚刚和她拉过钩的那根小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重新拿起那本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他靠在床，看着窗外的月亮，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完了，亚瑟·格雷。你真的完了。

而隔壁房间里，莉涅特钻进被窝，把脸埋进被子里，嘴角挂着一抹甜甜的笑意，很快就沉了梦乡。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梦里她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有一张温暖的床，有妈妈，还有一个不苟言笑但会帮她洗碗、会陪她去集市、会和她拉钩约定的骑士大。

她不知道这个梦会不会醒。

但她希望，如果可以的话，这个梦能做得久一点，再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