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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杨小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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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半年粮食越来越少,她腰上的一点一点地掉,裤腰松了两个指

劈完柴,她把柴火码好,抱进灶房堆在灶台边。然后她站在灶前,看着灶王爷的神像发呆。

灶王爷坐在烟雾里,面容模糊。

她忽然觉得自己每天对着灶台生火做饭,把柴塞进去,把饭盛出来,把锅刷净,把灰掏出来——这一套动作就像一个仪式,而她是这个仪式的唯一祭司。

这个仪式供奉的是什么呢?

供奉的是“活下去”。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蹲下身,手伸进灶台底下最处。那里有个暗格——其实就是一块松动的砖。她把砖拿出来,手探进去,摸到一个布包。

布包里有二十三块钱。

这是她从大壮寄回来的生活费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有时候是买菜找零的毛票,有时候是大壮寄多了她没告诉老耿,有时候是帮王桂兰家了点零活挣的。

攒了两年,二十三块。

她把布包掂了掂,又塞了回去。

二十三块钱够买什么?够买一袋米,够撑半个月。但她一直没花。她告诉自己这是“备着的”——备什么?她没往下想。

黄昏时分,下起了雪。导航地址WWw.01BZ.cc

先是一粒一粒的雪子,打在瓦片上沙沙响。

后来变成鹅毛大雪,一朵一朵飘下来,盖住了院子里的地面,盖住了石榴树的枝桠,盖住了院墙上那些青灰色的石

站在灶房门看雪。

雪落下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远处的村子笼罩在白茫茫之中,只能看见几家烟囱在冒烟。

炊烟在雪幕里显得特别直,一根一根竖在那里,像是大地伸出来的灰色的

她转身回到灶台前。

火还燃着。她添了一根柴,火光重新蹿起来,映得她的脸红通通的。锅里的水开了,蒸气升腾,模糊了灶王爷的脸。

她把那半棵白菜取出来,切了。又倒了半碗苞谷面在旁边备用。

老耿今晚回来。

他会带粮食回来。

昨天他走的时候说了:“王石匠要是给了工钱,我顺路买点粮食。”春想,今天晚饭可以稠一点。

再切几片赵金锁送的,放在白菜里炖了——不,那还是先别动。

等老耿回来,让他看看,让他做主。

天全黑了。

雪还在下。

点了一盏煤油灯,放在灶台上。

灯光昏黄,只能照亮灶台一圈。

灶房里其余的地方都是黑的,只有灶膛里的火光从灶漏出来,在地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红色的框。

坐在灶前的小凳上,手里拿着铁勺,等着锅里的水再烧开。

门外有脚步声。

抬起

脚步声很沉,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不是一个的——是两个,一前一后。

院门被推开了。

站起来,走到灶房门

雪地里,老耿推着一辆板车进了院子,车上堆着几袋东西,盖着一张塑料布。

他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围巾遮住了半张脸,肩膀上落满了雪。

老耿卸下板车的把手,抬起,看见灶房门站着的春

“回来了。”他说。

然后他指了指身后那个

“在路上碰见小江。他自行车链子断了,我拉他一段。”

杨小江摘下围巾,露出脸来。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他的鼻冻得通红。他站在雪地里,看着春

站在灶房门。灶膛里的火在她身后烧着,她逆着光,脸上的表谁也看不清楚。

“进来吧。”她侧开身,声音平平的,“饭快好了。”

杨小江站着没动。最新地址Www.^ltx^ba.m^e(他身后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他的发上、肩膀上,化成了水。

老耿已经走到院子里,开始从板车上往下卸粮食。一袋,两袋,三袋。他把粮食扛在肩上,经过杨小江身边时,停了一步。

“进去吧。”老耿说。

那句话很轻,像是说给杨小江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杨小江终于迈开了脚步。他走过院子,走到灶房门。春已经转身回到灶台前,拿起铁勺继续搅着锅。

他在门槛上站了一秒,然后跨了进去。

灶膛里的火,在这一刻呼地蹿高了一截,像是有往里吹了一气。

杨小江跨进灶房的那一刻,眼镜片上的雾气彻底糊住了视线。

他站在门槛里边,什么都看不清,只感觉到一扑面而来——灶膛里的火,锅里的蒸气,煤油灯昏黄的光,还有一白菜炖条的香味。

他摘下眼镜,用围巾角擦着镜片。

“坐吧。”

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平平的,不带什么绪。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见春已经转过身去了,背对着他,手里拿着铁勺搅锅。更多

她的背影比他记忆中宽了一些——不是胖,是那种常年体力活练出来的结实。

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结,勒出腰身的廓。

“鞋。”春没回,又说了一个字。

杨小江低一看,自己的棉鞋上全是雪,已经在灶房的地面上化了一滩水。他赶紧退回门槛外边,跺了跺脚,把雪跺掉。

“不用跺了。”春说,“地上本来就不净。”

杨小江还是跺净了才进来。

他在案板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搭在膝盖上。

灶房里的一切他都觉得熟悉又陌生——这堵墙,这个灶台,这个被油烟熏黑的房梁,他在院墙外想象过无数次。

但真正坐在里面,他发现比想象中小得多。

灶台和案板之间只隔着两步的距离,春站在灶前,他坐在案板边,近得能看见她后颈上沾着的屑。

那是劈柴时沾上的。

老耿扛着粮食进来了。

他往灶房门一站,整个门框都被塞满了。

雪花落了他一一脸,他像一从雪地里钻出来的老熊,抖了抖身子,雪沫子簌簌地往下掉。

他把肩上的麻袋卸下来,咚一声放在地上。

“苞谷。”他说,“还有半袋面。”

放下铁勺,走过来解麻袋。

麻袋系得紧,她蹲在地上解了半天解不开。

老耿从腰间摸出一把凿子,伸过去一挑,麻绳断了。

的手和凿子擦了一下,她缩回去,站起来。

“我来。”老耿说。

他把粮食分门别类放好——苞谷倒进墙角的缸里,面提到案板底下,还有一小布袋小米,他单独拎出来放在灶台上。

“小米。熬粥。”他说。

看了一眼那袋小米,没说话。

她知道小米贵。

老耿平时给凿石,一天的工钱也就能买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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