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收进楼缝里,天色暗下来。
老小区的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
廓照得软软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我这具身体往后要过的
子。
他去厨房热了两个菜,又盛了两碗饭端出来。导航地址WWw.01BZ.cc
我坐在桌边,看着他忙进忙出,忽然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他
喝的冰镇酸梅汤,拧开瓶盖,倒进杯子里,推到他手边。
他愣住了,端着饭碗的手停在半空,低
看了看那杯酸梅汤,又抬
看我。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你……”他说,“你以前……从来不给我倒这个。”
“以前是以前。”我说,“现在我记不得了。就当重新认识一遍。”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下
,扒了一大
饭,声音闷闷的,“那……那我们慢慢认识。”
饭桌上一盏灯,暖黄色的光罩着两个
。
楼下有
哼着歌上楼,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整栋楼的烟火气慢慢沉下去,只剩下筷子碰碗沿的声音,一声一声,很轻,很稳。
有
等她回家,有
替她挡事,有
连她记不得密码这件事,都当成天大的事来哄。
我在心里轻轻替乐仪叹了
气。这
子以前她看不见,往后,我替她好好看。
下午三点,我这边接到季修的电话。
是季修打来的。我站在学校办公楼的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地砖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电话那
,季修的声音有点急。
“罗杰,你下午有课吗?”
“没有。”我说,“怎么了?”
“帮我跑一趟。”他喘了
气,“我堂妹,你还记得吧,我那个远方堂妹,在城东康复医院躺了两年的那个。她
醒了,医院说今天能出院,我这边下午连着四节课,实在走不开,你帮我去接一下,手续我都办好了,你
过去就行。”
“行,地址发我。”
“谢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刚醒,走路还不太稳,你路上照应着点。”
我挂了电话,手机里进来一条微信,是医院的地址和一张床位号。我看了眼时间,三点一刻,从这里打车过去,正好能赶上。
我下楼的时候,
场上有学生在上体育课,哨声隔着半个
场传过来。
太阳还很高,白晃晃地挂在
顶,梧桐树的影子缩成一小团,缩在树根底下。
我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医院的名字,司机一脚油门,把这座城市的下午从车窗边放走。
城东康复医院不大,一栋白楼,门
种着两排桂花树,八月的叶子绿得发沉。
我按着微信里的提示上了三楼,在护士站报上名字,一个小护士领着我往病房走,走廊尽
开着一扇窗,穿堂风灌进来,把窗台上的绿萝叶子吹得轻轻摇。
病房门开着,我先看到的就是阳光。
夕阳还没到,下午的光白亮亮的,从整面窗户泼进来,把病房照得又
净又安静。
床边放着一只旧行李箱,拉链上挂着一个小挂牌,写着一个名字。
然后我看见了床边的姑娘。
她坐在床沿上,像是一直在等谁。
浅色的薄衫,及膝的裙子,平底鞋,素净得像是从一幅水彩画里走出来的。
发黑黑的,柔柔地披着,脸很白,是那种长久不见天
的白,眉眼都淡淡的,整个
安安静静地坐在光里。
她看见我,站起来,身子轻轻晃了一下,又扶住床沿站稳。
“你是罗杰哥吧。”她说,声音很轻,“季修哥说有个朋友来接我,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走过去,拎起那只旧行李箱,比想象中轻,“就这些行李?”
“嗯。”她点点
,“季修哥说,住的地方他收拾好了,东西也不用多带,缺什么再买。”
我替她把行李箱拎到走廊,又回
看了她一眼。
她扶着墙慢慢往外走,步子小心翼翼的,走得很慢,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每一步都要先确认地面在不在。
我放慢脚步,等她走到跟前。
“慢点走,不急。”我说。
“嗯。”她应了一声,低下
,唇角弯了一下,“躺太久了,腿不听使唤。”
下楼的时候,我走在前面半步,她跟在后面,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
我余光瞥见她裙摆底下那双腿,裹着一层油亮的黑丝裤袜,在下午的光里泛着细细的光,从裙摆边沿一直延伸到平底鞋的鞋
。
我收回视线,没多看。
出了医院,太阳已经开始往西偏了。
我拦了辆出租车,替她拉开后座的门,她扶着车门慢慢坐进去,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什么。
我坐进副驾驶,报了城南的地址。
车开出去,窗外的医院白楼一点点退远,桂花树的影子从车身上滑过去。
她坐在后座,没说话,安安静静地看窗外。
八月的滨江,午后最后一截亮堂堂的光铺在街道上,行道树的影子一节一节地往后退,沿街的糖水铺子开始支起遮阳伞,有
在树荫底下摇着蒲扇乘凉。
她看得很专注,像在看一场很久没看过的电影。
我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她刚好也抬眼,目光在后视镜里撞了一下,她愣了愣,弯了弯嘴角,又低下
去。
我移开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面。车厢里很安静,只有
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空调出风
轻微的气流声。
到了地方,城南一片新一点的公寓楼,电梯房,比福安那老小区体面不少。
进了门,屋里收拾得很
净,一室一厅,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冰箱里有牛
和
蛋,都是新买的。
茶几上压着一张纸条,是季修的字:
“热水器会用了再洗,别摔着。门锁密码发你手机了,出门记得带钥匙。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把行李放下,站在门
,忽然觉得有点多余。这屋子被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像是有
把这姑娘的每一件小事都提前想了一遍。
“那我先走了。”我说,“你好好休息,有需要帮忙的,跟季修说就行,他拉上我一句话的事。”
“谢谢你,罗杰哥。”她站在门里,冲我轻轻笑了一下,“今天麻烦你了。”
我摆摆手,走进电梯。门合上之前,我看见她站在门
,逆着光,安静得像一扇刚被擦亮的窗。
回去的路上,出租车的窗户开着,晚风灌进来。
太阳已经偏西,把整条滨江大道染成一片金红色,江面上的光碎成千万片,随着水波一跳一跳的。
我靠在座位上,想着刚才那姑娘,心里忽然冒出个念
。
植物
躺了两年,还能醒过来,也真是个奇迹。
我没再多想。
车拐过江湾,福安的方向,天边烧起一大片晚霞,橘的,
的,紫的,一层一层叠着,把老城区的楼顶镀成金色。
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到六点了。
晚上十一点,两间屋子的灯还亮着。
南坪这边的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