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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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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简单地说,是。”

“听上去挺漫。”

我没忍住笑了,“通信原理的学生一般不这么想。他们只想知道期末考几道题。”

“那是你没这么跟他们讲。”

“跟他们讲漫,挂科的时候还是会骂我。发布页Ltxsdz…℃〇M”

她笑起来时,眼尾轻轻弯了一下,落在胸前的发梢也随着呼吸滑到肩侧。

过了一会儿,她把一只脚往后收了半步,黑丝包裹的小腿贴住椅脚,膝盖在裙摆下缓慢屈伸了一次。

腿伸直时,她的笑意淡了半拍,手掌也悄悄落向膝

动作很小,仍被我看见了。

“是不是累了?”我问。

“有一点,不碍事。”她用手掌压了压膝,隔着裙摆和连裤袜揉了两下,“坐着比走路轻松。”

季修看见她揉膝,已经起身去找服务员。季道韫抬眼看了他一下,他的脚步停在桌边,最后只把她身后的椅子往外挪了半寸。

我招手请服务员拿了个软垫。

季道韫没有推辞,扶着桌沿稍稍起身。

灰裙摆从椅面离开,裹住部丰润的弧线。

她站稳后,我将软垫放到椅背,她才慢慢坐回去。

“谢谢。”

“今天第二声了。”我说。

“那我记着,少说几次。”

这句回答让季修又抬眼看了看我们。他嘴角动了一下,最后只夹走盘里剩下那块蚝仔烙。

玻璃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

桥上的电子屏换过一广告,蓝色光映在江水上,又被船切成一截一截。

餐馆吊灯的暖光覆在玻璃内侧,我们三个的倒影便浮在那片蓝光前面。

季道韫靠上软垫,接着刚才的话问,“既然已经能把声音还原出来,你们现在还研究什么?”

“要研究的多了。怎么传得快,怎么少出错,怎么在信号很差的时候也能用。”

“我最近做的不是普通通信。”我说,“想让机器知道哪些东西值得传。”

季修往椅背上一靠,把接下来的话全让给了我。

季道韫的目光重新落到我身上,“哪些东西值得传?”

我拿起桌上的纸巾,在指间折了一下,“比如刚才那句,落霞与孤鹜齐飞。十四个字,没有告诉你江有多宽,天是什么色值,鸟飞得多高。可你读完,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幅图。”

“因为我知道落霞,知道秋水,也知道鸟是什么。”

“对。我们过去传的是字,是声音,是图像里的每一个点。可接收的本来就知道很多东西。要是机器也能利用这些已有的知识,也许就不必把所有细节一脑送过去,只送真正影响理解的部分。”

“这个方向叫语义通信。”我说。

季道韫点了点,“已经做出来了?”

“还没做出来的话,说得太满容易丢。”

“你们已经在做了?”

“刚重新捡起来。”

我说得轻,手指却还捏着那张折过的纸巾。过去几年搁下的数据,改到一半的模型,还有审稿意见里那些含糊的评价,我一下全想了起来。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停过,也没有立刻夸这件事多厉害。她看着桌上那张纸巾,想了几秒。

“那真正难的,”她缓缓说,“其实不是少传多少东西。”

我抬起

“是要知道对面已经懂了什么,对吗?”

我捏着纸巾,拇指无意间压出一道褶。季修也停下筷子。

服务员在远处报着菜名,窗外一辆车从滨江路驶过,车灯在玻璃上滑了一道。

季道韫坐在那道移动的光里,手还扶着茶杯。

她说完便低抿茶,等着我回答。

杯沿在她唇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她仰起颈子咽下去,喉间也跟着动了一下。

她问到的,正是整个模型里最难判断,也一直没能解决的问题。

“对。”我说。

声音出时,我才发现自己坐直了。

“发送端知道什么,接收端知道什么,两边对同一句话的理解差多少,机器怎么判断,都比少传几个比特难。”我用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如果对面已经懂了,几个字就够。如果不懂,把整本书搬过去也未必有用。”

季道韫听着,眼睛被窗外的水光映得很亮。

“所以钟子期听得懂,伯牙才不用解释高山在哪里,流水又在哪里。”她说。

我看着她,忽然也不知道该接古文,还是继续讲模型。

季修把砂锅粥往我面前推了推,“你先把饭吃了。研究还没做出来,别先饿死。”

我这才发现自己那碗粥一没动,表面已经凝起一层薄薄的米汤。

季道韫低笑了。她端起自己的碗,小喝了一勺,又抬眼问我,“你刚才说,两边理解差多少。这个要怎么量?”

我把凉下来的粥搅开。

“这个问题,够我们忙很久。”

“那就慢慢讲。”她说,“我听着。”

窗外那艘船驶过桥下,船推开的波纹带着蓝白灯影,一圈一圈朝岸边散来。

我重新拿起那张纸巾,把方才折起的边展开,给她画了第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框。

她换脚时,黑丝膝碰上了我的鞋尖。我停住笔,她也顿了一下。

“碰到你了。”她轻声说。

“是我脚伸太远。”我说。

她没有再往后收,我便继续画。鞋尖抵着的那点重量一直在,圆珠笔好几次停在同一条框线上。

我抬起时,桌上的菜已经没动了。

我从发送端画到接收端,又在中间添上信道和噪声。

圆珠笔尖偶尔划纸面,季修便从旁边再递一张。

季道韫靠在软垫上听,遇到没明白的地方就问一句。

她问得不多,每次都等我说完再开

季修起初还能跟着点,后来脆抱着手臂靠进椅背,任我们把剩下半锅粥晾在桌上。

直到服务员第三次过来添茶,我才停住。

“不好意思,”我看着摊在她面前的两张纸巾,“说得有点多。”

“还好。”季道韫把纸巾叠好,没有随手扔掉,“比我想的好懂。”

季修在旁边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又朝我挑了挑眉。那动作把读博时给他讲算法,讲到第三遍拍笔的旧事提醒了出来。

“以前给他讲算法,我耐心没这么好。”我说。

季修摊开手,算是认了。

季道韫低笑着,把两张纸巾的边角对齐,放进手袋。她用指腹压平卷起的一角,拉好拉链,才问,“你们以前一直一起做研究?”

“很多年。”我说。

“后来呢?”

桌上的笑声停了一下。

季修拿起茶壶,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又放下。

“后来各忙各的。”我说,“我去了外地,他也有自己的事。最近才重新凑到一块儿。”

季道韫看了看季修,又看向我。她没有沿着那句“自己的事”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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