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于上闻，国政积于滞塞。长此以往，恐社稷之忧不在边鄙，而在萧墙之内矣。”

耶律吐漠丘虽是规规矩矩，低首秉礼，可这话里却是夹枪带，说到最后，还特意把“萧”这个字加重了语调，其中之意，不予言表。

不等萧观音去张，这些耶律贵族便已是嘘声一片，再看殿外风卷云起，闷雷滚动，风吹灯闪，帷帘倒卷，显然是一场瓢泼大雨俨然而至。

萧观音咬紧银牙，目光锐利，她知道自己在这个关键时候不能退缩，这些往里聚敛无度，尸位素餐的契丹蛀虫，今能聚拢在一起，无非是为虎作伥，试图宫。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普天之下只有一种东西能让聚拢在一起，也只有一种东西能让为止各自奔走。

萧观音明此理，但只要是因利益而合，便也会因利而分。

“哦？不知我大辽何来外忧？墙之内患又因何而起？”

耶律吐漠丘这才抬起脸，冷目而向，面对皇后的送命题，却是丝毫不加慌，而是从容开道。

“皇后此言差矣，我契丹西有党项，回鹘掳掠边境，北有蒙古贼首磨古斯觊觎漠北，东有真，南有玄国，皆为强敌，何来无患？然而以臣之见，贼虏以武便能镇压，宵小用财亦可收买，唯独内忧才是动摇我契丹国本之所在，不可不除！”

“是啊，都林牙所言不差，内患不除，何来安外一说啊。”

“啧啧，我看陛下久不上朝，想来恐是病重已久啊。”

“今太子加冠，储君已定，不如由太子暂领朝政，各位不知如何啊？”

萧观音凤钗微垂，面色沉静如潭，但这潭死水之下却正随着满腔怒意在翻涌，下群臣番进言，言辞越来越急，句句挟着边患军，宗室压力，显然是要她即刻下诏，废除北附近臣，调离心腹。

而最让她心伤的则是，从始至终，自己的亲生儿子就坐在台下的首位之上一言不发，耶律浑就像是与眼前的一切隔绝开来，他只是一改往桀骜不驯的子，置身事外，没有丝毫要张表态的意思，甚至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抬看向自己一眼。

萧观音感到了一前所未有的寒意，并不是从殿外吹进的冷风打透了她披在身上的凤袍，而是亲生儿子的冷漠彻底刺穿了她的心，显然这些位高权重的耶律氏贵族是有在背后推动，而这个藏在影中的敌恐怕就是自己的血脉至亲，儿子耶律浑想将自己从这个位置上赶下来，仅此而已。

萧观音在这一刻想起了许多往事，那条儿子险些丧命也要送给自己的狐皮围脖，那个自己花费了半年有余雕刻而成的骑士木雕，还有那一声声熟悉的娘亲，这世上没有不心疼自己儿子的母亲，但却有无数不理解母亲的孩子。

她从不奢求耶律浑能够成为一个十全十美的，但他一定要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君王，可今的种种，却在告诉她，这份自己一直认为无私的母正在从指尖流逝，耶律浑对李玄的嫉妒正在让他变得歇斯底里，除死方休。

越是这个节骨眼上，她越不能丢掉手中的权力，就像母亲不能放弃管教儿的义务。

萧观音猛地抬眼，眸中寒光乍现，再无半分温婉，胸前双丸波涛汹涌，淬火凤袍随风而起，宛若一团裹挟着鲜血的烈焰在大殿之内熊熊燃烧。

“是本宫在问你，何为内忧？这萧墙之内，到底是谁在试图颠覆我大辽天下。”

眼前鸾台之上的后虽还未起身，但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杀意已如惊涛骇席卷而来，台下众无一不感到如坠寒渊，饶是一向足智多谋的耶律吐漠丘也不由咽了唾沫，但他还是强挺着打颤的双腿，咬着牙抬起去直面萧观音如剔骨尖刀一样随时要剜开他胸膛的锐利眼神。

他知道自己一旦这时候打起退堂鼓，莫说萧观音会不会饶了他之前的种种僭越之举，便是身后这些如狐似狼的契丹老贵族也会要了他的命。

“恕臣直言，心怀不轨，欲颠覆我契丹社稷之徒就在上京城内。”

修长的葱白玉指带着节奏敲打着龙椅，即便她此刻酥胸半露，艳体横陈，可这一身香肌玉骨中却透着凛冽的杀伐气，她凝视着台下这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年轻，她当然清楚这个耶律家的年轻后生不过是被身后那群老狐狸推上来的小卒子，小卒想要过河，建功立业是不假，可也要睁眼看看，眼前的这条大河是要吃的。

“说，是谁！”

耶律吐漠丘被这一声低喝惊得浑身一颤，方才的从容不迫全都被吓得烟消云散，他下意识地想要脚步后退，可硬是无法避开萧观音的眸子，只见契丹后那双碧蓝色的双瞳如淬冰刀锋，收敛着不动声色的杀气，眼梢压低，虽无杏目圆睁时的凶悍，但却透着极致的漠然与威压。

他死死攥着拳，努力不让自己低下，生怕一旦移开视线，身体便彻底瘫软下去。

他小时候也经历过那个漫长的血夜，这位契丹血观音的名号是怎样来的他是知道的。

本以为自己这次受到重用，是千载难逢，出地的好机会，可没想到满腔热血和勇气却被这位地皇后一个眼神便吓得慌了神，不过一想到全家命都绑在自己身上，他还是用力一咬舌尖，混合着铁屑的血腥味瞬间占据腔，整个也短暂的神了几分，耶律吐漠丘呼吸急促，喉结凸起，咬着牙硬是接住了萧观音那要吃的眼神。

“内忧便是那些试图铲除迭剌部，架空耶律氏统治，颠覆契丹国本的玄国！”

这句话说完，耶律吐漠丘整个都仿佛泄了气一样，萧观音浑身上下萦绕而出的强大威压让他大气都不敢喘，脊背更是被冷汗浸透，明明是初春时节，可一身官袍却像是被水洗了一样贴在背后。

“重科举，整吏治，宽刑慎法，劝课农桑，尊崇儒学，哪一条律法推行不是利国利民？哪一项政策改革不是为了我大辽长治久安？南方士又如何？只要是能为我朝尽忠竭力者，那便是我大辽的官员，南北官制度更是陛下极力赞同之改革，尔等难道要违抗圣意不成？”

萧观音强忍着满腔无处宣泄的怒火，长久以来，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在政务上，她无不感到巨大的压力，这种神上压抑几乎贯穿了她身为皇后的这十年。

她不想看见那个夜晚，手持凶刃，肆意挥砍，浑身上下遍染同胞鲜血的再次出现。

极端的杀戮只会证明她是一个失败者，以一时杀戮遏制力的延伸，开万世太平才是她的政治理想，也是母亲想要看到的那个新世界。

他冷目看向台下这群吃得脑满肠肥，大腹便便的耶律旧贵族，变法改革确实触动了他们的利益，但为了大辽的未来，那便必须有要做出牺牲。

眼前这一个个坐拥金山银山，吃着朝廷俸禄，子孙世袭爵位的吸血鬼不放血，难道要让那些平百姓为国断臂割吗！？

“你一个小小的都林牙，也配在大殿之上妄议朝政？身为陛下近臣，不想着为国家分忧解难，却生得一张利在此胡言语，败坏超纲，看来本宫要教教你，长嘴应该做什么！”

萧观音话音未落，身旁侍卫已将耶律吐漠丘一脚踢翻在地，接着攥着他的脖领强迫他下跪，最后便是足足上百下的耳光，直把这倒霉蛋抽得是眼冒金星，天旋地转，本来俊俏的脸蛋愣是被打成了一个红彤彤的活猪，七窍流血，歪眼斜，连求饶的劲儿都喊不出。

大殿上除了噼里啪啦的掌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