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低马尾，背着那个装满了田野调查设备的帆布袋。

看到林栩站在宿舍楼下的梧桐树旁，她加快脚步小跑过来，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小云朵。

两个并肩朝文博楼走去，路上林栩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红线受她意念控制的况、沈濯意识消散的判断、以及她和陈珩之间发生的那些让她到现在一想起来还会脸红的细节。

苏晚听着，时而皱眉时而点，听到最后一段的时候抬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表介于“闺蜜听八卦”和“严谨学者表示怀疑”之间。

龚教授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小电炉上烧着水，茶壶里泡着新换的龙井，桌上摊着好几本摊开的线装书和几沓打印出来的老报纸影印件。

老今天的神比上次严肃了许多，看到两个学生进来，他摘下眼镜，示意她们坐下。

“沈家的资料我翻了一遍，”龚教授开门见山，手指点着桌上最旧的那本线装书，“这是光绪年间沿江府的府志，里面有一篇沈氏的传记。沈氏单名一个”濯“字，字漱玉，是沈家长房的独。传记里说她”聪慧，通诗文，善红“，十三岁就能绣双面绣，十五岁订婚，十八岁成亲。成亲当突发心疾，未及拜堂而卒。”他翻到另一本书，是一本泛黄的笔记小说，封面上写着《沿江野乘》四个楷体字，“这本是同治到光绪年间的本地文笔记，里面有一条提到了沈家的事。说沈氏死后，她生前穿的那套嫁衣当夜失踪，次清晨又出现在原处，上面有露水。后来的几十年里，据说每隔一阵子就会有在柳叶巷附近看到一个穿红衣的年轻子，站在沈家老宅门，像是在等什么。看到的都说她的样子和沈氏生前一模一样。”

龚教授合上书，看着面前的两个学生，目光在林栩身上停留了片刻。

林栩今天没有再遮挡自己——她穿着苏晚借给她的一件米色高领毛衣和一条蓝色长裙，长发自然地披在肩上，整个看起来就是一个清秀文静的大学生。

老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那个控制红线的能力，现在还能用吗？”

林栩伸出手，掌心朝上，集中意念。

这一次红线的反应比昨晚慢了一些，像是半梦半醒的被叫起来开门，她几乎用尽了全部的专注力，才让几根极细的丝线从掌心里钻出来，颤颤巍巍地在空气里摇曳了几下。

丝线的颜色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淡，不是红，而是一种接近透明的淡色，像是在红色颜料里倒了太多的水。

“还能用，但是越来越弱了，”林栩收起手，丝线缩回皮肤里消失不见，“昨晚我第一次用的时候还很鲜艳，今天早上帮陈珩系领带的时候又用了一次，颜色已经淡了不少。到现在，就只能到这个程度了。”

龚教授盯着她掌心消失的红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拇指摩挲着杯沿，像是在斟酌措辞。

“前世今生这个事——”他开，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老派学者特有的审慎，“沿江老城的民俗调查里，类似的案例其实不止这一个。全国各地都有关于”再生“的记载，湖南通道、海南儋州、云南普洱，都有自称记得前世的案例。学术界对这类事件的态度一向是”记录但不解释“，因为一旦认真去解释，就会触及太多现代科学框架之外的领域。如果你们说的这个况被外界知道，被媒体拿去炒作，所有的焦点都不会在民俗学的学术价值上，而会变成铺天盖地的猎奇和恐慌。所以对外需要一个更合理的、更符合现有科学框架的解释。”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那是一份户籍信息变更申请表的复印件。

他接着说医院那边的诊断报告已经出具了——染色体46，xx，全套生殖系统发育完整，激素水平正常范围。

这个案例在医学上可以归类为极罕见的先天发育异常，“5α-还原酶缺乏症合并完全型雄激素不敏感综合征”，这类患者出生时外生殖器表现为男，青春期后出现自发的化发育，最终在激素和遗传层面上完全表现为。

这类病例全球文献里有过几十例，虽然极其罕见，但在医学框架内是成立的。

至于别变更，只要把医院出具的染色体报告和激素检测报告提给公安部门，就可以依法申请将身份信息上的别从男改为。

“这样最合适。”林栩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犹豫也没有不舍。

苏晚转过看她，发现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个很淡很淡的笑，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释然——像是终于承认了一个自己早就知道但一直不敢面对的答案。

她想说她现在看到陈珩的时候心跳会加速，被他牵着手的时候掌心会出汗，他低吻她额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踮脚去迎接。

她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摸手机看他有没有发早安，晚上睡前最后一个念是回忆今天他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这些感觉不是沈濯强加给她的，是她自己在这段时间的相处里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她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作为的身份，从身体到感，她都已经是了。

所以“解释”不重要，“身份”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陈珩身边，而不是用一个虚假的男生身份去面对他。

至于男身份的事，林栩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了宿舍里那三个吵吵嚷嚷的室友，想起了一起打球一起夜打游戏的夜夜，想起了一起挤在那间小浴室外面流洗澡的画面。

她轻轻笑了一下，摇摇说那些家伙倒是不用费太多舌。

赵磊和周洋之前被她——不对，是沈濯——亲过，那几天他们身体虚弱，但同时也做了很美的梦。

她可以告诉他们，那是一种特殊的磁场效应导致的神疲惫，再加上宿舍一直以来的白炽灯辐和长期熬夜，几个做同一题材的怪梦也不奇怪。

至于她自己，就是医学上的罕见案例。

至于以前一起洗澡的事——她耸了耸肩：“我以前也算是半个男生，看了就看了吧，不亏。”

搬去生宿舍的那天是个晴朗的周六。

苏晚帮她提着行李箱，里面装着从原来宿舍收拾出来的个物品——不多，一个男生在宿舍里本来就没多少东西。

赵磊、周洋和孙逸飞站在宿舍门送她，三个男生的表各有各的复杂。

赵磊挠着后脑勺不知道该说什么，周洋一直在看天花板，孙逸飞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保重。

林栩站在自己住了两年的宿舍门，回看了一眼那张她睡了无数个夜晚的上铺。

被子已经卷走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床板，上面还贴着她大一时随手贴的一张沿江老城的地图贴纸。

以后她再也不会因为胸的重量侧睡不舒服了——不是因为重量消失了，而是因为生宿舍的床铺和男生宿舍是一样的，她的身体也已经是完全的了，她终于可以毫无负担地接受侧睡时胸前那两团软往中间挤压的触感，那是属于她的身体，不需要再隐藏也不需要再否认。

林栩搬进生宿舍的第二天，苏晚起了个大早，把两个的资料和设备整齐地装进帆布袋，然后两个一起去文博楼找龚教授。

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