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最后只好攥着腰间那根带子，像攥着一根救命稻。

沈凯在镜外耐心地哄着：姐，手放松，自然一点——对，扶着池沿，把腰挺起来，太美丽了～

她犹豫了一下，学着把手搭在池沿上，身上有点发抖。沈凯又说：往左偏一点，对，就这样——

母亲照做了，偏过，耳根还红着，眼睛却下意识地往镜那边瞟了一下——那一眼怯生生的，带着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无措，却又隐隐约约，有那么一点点，欲拒还迎的意思。

潘晓看着母亲。

看着她穿着那身藏蓝色泳装，站在那个陌生的泳池边，身边挤满了举着相机的男。

那些男，有秃顶的，有肚子大的像孕的，有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有发油得能炒菜的，好像还tm看到个老登——今天的主场在水边，大多数穿着大裤衩，花色各异，露着毛茸茸的小腿，脚上趿着拖鞋，有几个脆光了上身，白花花的肥在灯影里堆着，潘晓隔着屏幕看，都觉得没处下眼——他们挤在她周围，蹲着、弓着腰、甚至趴在地上，举着长枪短炮一样的镜，对着她身上每一寸地方——对着她的胸，对着她的腰，对着她被泳装裹住的瓣——快门声咔咔咔地响成一片，活像是一群饥饿的豺狼禽兽。

姐，脸再偏一点点！对，就这样！

我这个角度绝了！

姐姐笑一个！别板着脸嘛！

这腰，我——

有个猪哥凑近了，他穿着一条沙滩短裤，那裤衩花色难评得潘晓隔着屏幕都有些生理不适，裤腰被浑圆的肚皮顶得往下坠，镜几乎怼到母亲胸：姐，能不能把带子往下拉一点？

更出片——

母亲的脸腾地一下更红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看向沈凯的方向。

沈凯笑着走过去，轻轻扶住母亲的肩，声音放得很低，隔着屏幕听不到说了什么。

我……我没穿过这样的，母亲的声音小下去，带着点窘迫，会不会太——

不会，好看得很，沈凯的手在她肩上拍了拍，姐，你信我。今天这场子，你就是no.1。

潘晓看着屏幕里的这一幕。

他听见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居然还天真的以为他俩已经分道扬镳了，潘晓呼吸变的急促，愤怒的捶了捶脑袋。

母亲的姿势很明显比刚才放开了许多，周围的男们一脸痴汉相的夸赞着。

诶？大爷你别挤我呀？

去！我都没几年活了，你跟我抢啥？

大爷，你那还能起来嘛？

群里发出一阵阵哄笑，母亲红着脸慢慢变换着姿势，快门的按动声不绝于耳。

时间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沈凯拿着话筒站在场地中央，笑着说：感谢各位今天来给我捧场哈，来，姐姐跟大家打个招呼？

母亲局促地站在池边，攥着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根丝带，低着，耳根还是红的：大家好……我是……婉茹。

婉茹，潘晓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母亲没用真名。

姐姐真比照片还好看！底下有喊。

姐姐平时都穿这么好看吗？

姐姐是模特吗？

不是不是，母亲慌忙摆手，我就是……帮朋友一个忙……

姐姐帮凯哥的忙，那我们也沾沾光嘛，一个秃顶男笑得一脸褶子，姐姐，今天这身泳装是凯哥给你挑的吧？真会挑——

行了行了，别逗我们姐姐了，沈凯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沾沾自喜，又转看向母亲，像是在宣示主权道姐，你今天真好看。真的。

母亲抬起，对上沈凯的目光，微微一愣，然后垂下，轻轻嗯了一声。

潘晓看见，母亲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是一个他很久没有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笑。

记忆处，母亲也是这样笑的——在他第一次帮她洗碗的时候，在他把她织的围巾戴出门的时候。

现在，母亲的笑，给了别。

——好了，接下来是我们的互动环节，沈凯的声音继续响着，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台平板，举起来冲镜晃了晃，今天的规则，跟报名的时候一样——抢到福利档的，把你们账号给我核对，八百一档，上台跟姐姐合影，一千五一档，能跟姐姐互动。

他顿了顿，意味长地笑了笑。

底下炸了锅。

互动能啥？！凯哥你说清楚！

这钱花得值啊！

妈的，早知道少抽两包烟！

谁他妈手这么快？

潘晓看见，那个秃顶男已经在台下把手举了起来，一身松垮垮的，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冲着台上直摆手：沈凯！

我！

赵哥！

一千五那档我早订了，你可别把我忘了！

底下又是一阵哄笑起哄：赵哥你手速可以啊！我说呢，别看赵哥秃，聪明的脑袋不长毛儿啊！一千五！真舍得啊赵哥！

秃顶男满不在乎，一边辩解一边往台上挤，我这叫为追星，这钱花得值！你们排队去吧！

沈凯笑着招呼了他一下：赵哥，老熟了，上来吧，等你半天了。

秃顶的男几乎是跳着冲上台的，他站在母亲身边，比她矮了半个，地中海像个反光镜在灯光下反着光，身上就一条大裤衩，裤腰都挂不住，腰间那堆赘在裤腰上耷拉着，一上台眼睛就黏在母亲身上，从脸看到胸，从胸看到腰，再从腰看到那截丰满紧实的大腿，喉咙里咕咚咽了一唾沫，才搓着手，笑容谄媚：姐，那个……我能不能，搂着你拍一张？

就搂个肩，行不行？

母亲脸上的笑，一下子就不太自然了——她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却像是冻在脸上，敷衍得连她自己都觉出来了，赶紧又往两边扯了扯，反而更不自然了。

她下意识看向沈凯。

沈凯微微点了点。

母亲抿了抿嘴，声若蚊蚋：……行吧。

秃顶男的手，搭上了母亲的肩膀。

潘晓看见那只手落在母亲圆润的肩上，一放上去就不老实，先是五指张开按了按，捏了捏那片滑腻的肩，又慢慢往下滑，沿着肩一路摸到肩窝，指腹在锁骨上蹭了蹭，才恋恋不舍地停住。

母亲的肩膀微微一缩，又强撑着放松下来——脸上的笑还僵着，眼睛却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一会儿看镜，一会儿又去看沈凯，像是怕极了。

咔。

快门声响起。

底下又是一阵起哄和哨声。

再来一张！再来一张！

赵哥，你手放哪儿呢？哈哈哈！

你他妈手也太会放了！

秃顶男拍完一张还嫌不够，又拉着母亲摆了好几个姿势——让她侧过身，手掌隔空比划着从她腰侧一路抚下去，停在边比了个六，又让她把下抬起来，凑近了拍特写，手机几乎怼到她脸上。

母亲努力保持微笑，可她从没被这样围着——被一个个陌生男搂着、指挥着摆姿势，台下还有那么多双眼睛，起哄声一声接一声。

嘴角明明弯着，眼里的光却一点点散了，动作越做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