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把两送到院门。云曦临走前，把食盒搁在石桌上，拍了拍苏瑶的。苏瑶没躲，只是抬起，轻轻“嗯”了一声。

“乖。”云曦道，替她理了理鬓边的一缕发。

出了院门，琅翎走在前面，云曦跟在后面。走到拐角，云曦才低声开：

“主看出了什么？”

“看出了一样东西。”琅翎道。

琅翎停了一下。

“瑶儿这丫，”他道，“是个旱魃。”

云曦的脚步停了半步。

她很快又跟上来，面上没有太多波澜。她是知道轻重的，听懂了这三个字，也听懂了琅翎没说出的那半句话。

“那苏璃？”她问。

“我代过了。”琅翎道，“这事，往后你我也不提。就烂在她们姐妹俩的院子里。”

云曦“嗯”了一声。

两条影往内门那边走，走着走着，天色暗了下去。背后那座小院，远远的，只剩一线灯。

——

苏璃回到院子里，妹妹还坐在藤椅上。

“姐姐。”那丫小声道。

“嗯。”

“先生……不凶。”她像是想了很久才想出这么一句。

苏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走过去，在妹妹身边蹲下，把她手里那只小暖炉又拢了拢。

“不凶。”她道，“往后，瑶儿就住在姐姐这里。哪儿都不去。”

苏瑶没说话，只是把脑袋靠在姐姐肩上。

院子里很静。墙角那株兰被晚风吹得动了动。苏璃蹲在那里，一只手护着妹妹的后脑，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膝上。

她在心里，把那三条规矩，一句一句地又默了一遍。

往后的子，她要替妹妹把这道子捂住。

捂多久算多久。

那之后，琅翎来得比从前勤了。

隔三五，他便来小院一趟。

有时是午后，带两块点心；有时是黄昏，坐一坐便走。

他来的时候，苏璃通常在院子里做点琐碎的事——给妹妹缝衣裳、给墙角的兰浇水，或者坐在藤椅上翻一本旧书。

她很少出门。

这院子的子过得很静。

清早熬粥，午后晒，黄昏扶着妹妹在院里走两圈，夜里点灯做针线。

书是去宗里借的，茶是云曦捎的，花是她自己栽的。

这样的子过久了，苏璃渐渐有了个自己的样子——“足不出户”四个字，在她身上是过子的意思。

有一，琅翎来得早。

他进院子的时候，苏璃正在给妹妹裹气。

她坐在苏瑶身边，右手轻轻按着妹妹的肩，一丝丝灰黑自她掌下渗出来，往苏瑶身上缠。

那气缠得很细，像是给妹妹披一件薄衣。

她做得很专心，没听见脚步声。

琅翎在院门站了一会儿，没有出声。

“记住了。”琅翎道，“温养她，是拿你的气去养。”

“我知道。”

“你知道的不全。”琅翎摇了摇，“我上次只说了怎么藏她的气，倒是忘了说这气该怎么喂。”

苏璃怔了一下。

“你妹妹那具身子，是个漏底的。”琅翎道，“她养不了活气，只咽得下死气——而且咽下去就没了，填多少都填不满。你就算把一身死气全渡给她，她也只多能多走两步。”

苏璃没说话。

“所以你不用喂。”琅翎道，“她如今能下地、能坐着晒、能挪两步，耗的气不多。你隔三五给她续一便够——够她维持着子，别让她哪天坐不住、走不动，就算成了。”

“不能多喂？”

“多了也没用。”琅翎道，“她是个无底的瓮，倒多少进去都听不见响。你多喂，喂的不是她，是你自己。”

苏璃低下。

“你每喂一回，那一线死气出了你的身，就再没回来。”琅翎道，“你是把你自己的一点命，一点一点地喂给她。你如今撑得住，是因为你身子里还留着木皇体那点底子。等哪天那点底子也空了——你会睡着。”

“睡着？”

“半死之木，死气尽时不会死，是睡。”琅翎道，“睡得很沉，谁也唤不醒。除非有拿混沌气一寸一寸地把你灌回来。”

院子里静了一瞬。

苏璃低下，看着自己的手。她这些时每都坐在妹妹身边，把手按在那那具单薄的身子。

她做得熟练了，也就不再数那是第几。

“先生。”她抬起，“那我该喂多少？”

“够她过子就行。”琅翎道，“你身上那点东西，本来就说不准多、说不准少。我只代你一件事——”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哪天觉出不对，就告诉我。身上发虚、心发冷、夜里醒不过来——不管是什么，早一天说，我便早一天补你。”

苏璃垂下眼，没有立刻答。

“听见没有。”

“听见了。”她小声道。

院里的风拂过那株兰。藤椅上的苏瑶动了动，唔了一声，把毯子往身上拢了拢。

——

那夜，琅翎没有走。

夜之后，小院只剩一盏灯。

苏瑶已经在里屋睡着了，那一层混沌气披在她身上，安安静静。

苏璃把里屋的门轻轻掩上，回时，琅翎已在院里的石凳上坐着。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两个隔着一张石桌，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

“先生。”

“嗯。”

“我……”她顿住了，指尖抠着石桌的边缘，那只手有点发白，“我这段时，总觉得自己睡得太浅。”

“是心里的事。”

“也不是。”她小声道，“我怕。”

那两个字出，她自己先红了眼圈。她低下，看着自己的手，像是怕自己一抬就哭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我离家太远了。”

“先生给的这院子好，姐姐们待我也好。瑶儿能走了，我每看书、泡茶、栽花——子过得很像样。”她说，“可有时候夜里醒来，一屋子黑，我总觉得自己悬在半空里，脚下没地方站。”

“在木灵城的时候，我还有父亲、有妹妹、有一屋子。如今除了瑶儿，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怕有一天，先生也不要我了。”

她说完，把埋得更低。那盏灯在风里晃了晃。

琅翎没有立刻开。

他起身，绕过石桌，在她面前蹲下来。

“抬。”

苏璃慢慢抬起。眼圈红着，眼睫上挂着一点湿。她看着他，像是等着挨骂，又像是在等一句什么。

琅翎伸手，把她眼角那点湿擦掉。

“你听我说。”他道，“我不喜欢的，不会把她安置在这院子里。”

“这院子是我亲自挑的。墙外那株老梅是我让移过来的。你初来时院子里空的，现在有你栽的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