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还有三年余粮，殊不知北境其实只剩三个月的存活期。

南朝这边的战况，已惨烈到让不敢直视。

多座粮仓被烧之后，江南水乡的春耕彻底断绝。

数万难民沿大运河南逃，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孩子哭喊着“饿”，抱着受冻的婴儿跪在路边。

金陵城外，逃难的百姓把城门堵得水泄不通，城内米价一三涨，臣们却还在后宫饮酒作乐。

皇帝夜夜梦见先祖责骂，醒来时满冷汗。

国库空空如也，连最后一批赈灾银都已被大员卷走。

百姓失所，田园荒芜，再打下去，南朝真的要亡。

金銮殿内，烛火摇曳，映得龙椅上的皇帝面容苍白如纸。

满殿文武跪成一片，哭声、叹息声织成一片哀鸿。

大家都在悲观和沉沦中迎接一个接着一个的坏消息，却没有敢提出什么建议，毕竟国之储君是万万不能送出去的，此乃是宗庙社稷的根本。

萧瑾瑜就是在这样的朝堂上，第一次站了出来。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扑通跪下，十四岁的少年肩背单薄得像一张风中薄纸，月白锦袍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他叩首，额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却坚定得像在宣誓：“父皇，儿臣愿去北境为质。只要能让两国息兵四年，青州、荆州、扬州的百姓少流一滴血，儿臣这条命……算什么。”

满殿霎时死寂，随即如炸开的锅。

“殿下万万不可！”礼部尚书率先扑上前，额磕得咚咚响，声音颤抖得几乎音，“太子乃国之储君，社稷之本，宗庙之重！更何况储君之身？岂可轻蛮夷虎狼之地，受那尊蛮邦的屈辱？！”

户部尚书紧跟着爬过来，老泪纵横：“殿下若去，国本动摇！南朝自太祖开国以来，历代皆以嫡长子承统，宗法纲常在此一脉！若储君为质，天下士子何以自处？儒林何以立教？社稷何以安稳？！”

一众老臣纷纷附和，哭声如，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子：

“殿下三思啊！储君若辱，没于北狄，天下何可继大统？！”

“国不可一无君，君不可一无储！殿下乃天皇贵胄，万金之躯，怎可轻那尊蛮邦，受尽屈辱？！”

“《春秋》大义，夷夏之防！殿下若去，便是自降身份，自毁纲常！更何况……那北境尊之地，风俗乖张，子主政，男子为，若殿下稍有不慎，血脉流落蛮夷，宗室血统混异族，岂非千古之耻？！”

“最可怕的不是殿下受辱，而是……万一殿下在那边……被迫与蛮生下子嗣，那孩子……那孩子岂非南朝正统嫡子血脉，却要认北狄皇为母？！列祖列宗何颜见江山社稷？！天下士子何颜再谈纲常礼教？！这……这比败仗还要可怕百倍啊！”

“殿下要是真的去了那蛮夷虎狼之地，受那尊蛮邦的凌辱，万一有个不测，或被迫……生下混血孽种，血脉旁落，宗法崩坏，儒门纲常从此断绝！殿下啊，储君之身岂可轻动？！”

哭劝之声此起彼伏，有扑上前，死死抱住萧瑾瑜的袍角，涕泗横流，声音嘶哑得像撕裂的布帛：“殿下……您若去了，血脉若流落北狄……南朝的正统就……就真的完了啊！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如何瞑目？！”

殿内回着“宗法” “纲常” “社稷” “国本” “血脉” “正统”这些最沉重的字眼，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沉甸甸的铁锤，砸在少年单薄的肩上，也砸在每一位老臣的心。

他们最怕的不仅仅是太子受辱、丢了命，而是那最不可逆的、最让儒家礼教世界崩塌的恐惧——南朝嫡长血脉，被迫在尊蛮邦开枝散叶，生下认北狄皇为母的子嗣，从此正统血统混异族，宗庙祭祀断绝，天下士林再无颜面谈“夷夏之辨”。

那一刻，满殿文武的哭声，已不再只是为一个少年储君的安危，而是为整个南朝礼教世界的存亡而哭。

萧瑾瑜跪在那里，脊背虽瘦弱，却挺得笔直。

他抬起，杏眼里水光闪烁，却没有一丝退缩。

那双平里温柔如水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忧国之痛。

他知道，他们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可他还是选择了去。

因为比起血脉旁落、纲常崩坏的恐惧，他更怕眼睁睁看着青州饿殍千里、荆州哭声不绝、扬州孺在春荒里等死。

他年方十四，但是他却真的在十二岁那年曾被父皇派遣去灾区历练。

虽然是当架子，但是学会了很多种田养殖的方法，更是见识过百姓疾苦。

他甚至有些反感哪些在国家亡之时还在满礼教的老爷了，这个国家就是空谈有余，实不足，才沦落到如今的境地。

他叩首，再叩首，声音低哑却坚定：“诸位大……儿臣明白。儿臣也怕……怕血脉流落外邦，怕宗法从此断绝。可若儿臣不去，那些百姓的血脉……今就会断绝在北境铁骑之下。儿臣这条命，宁可赌上它，也要换四年喘息，换南朝的子民多活四年。”

满殿死寂。老臣们还想再劝，却被少年那双红了的眼睛看得哑无言。

皇帝颤抖着伸出手，最终只在半空停住，长叹一声，声音沙哑得像风中残烛：

“……瑾瑜……你……真是为朕分忧的好儿子。最新地址) Ltxsｄz.€ǒm”

他是太子，更是……一个忧国忧民的少年。

可萧瑾瑜跪在那里，脊背虽瘦弱，却挺得笔直。

他抬起，杏眼里水光闪烁，却没有一丝退缩。

那双平里温柔如水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忧国之痛。

“诸位大……”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与倔强，“儿臣岂不知储君之重？岂不知宗法之严？可眼下青州尸横遍野，荆州饿殍载道，扬州孺哭声不绝！粮仓已空，国库已竭，父皇一夜白，百姓却还在春荒里等死！若再战下去，南朝……真的要亡了！”

他吸一气，声音微微发颤，却愈发坚定：“儿臣这条命，的确是父皇、是列祖列宗、是天下士子给的。可这条命的意义，不就是为了护住江山社稷、护住黎民百姓吗？若儿臣不去，北境铁骑再下一城，明年便是江南饿殍千里；若儿臣去了，至少……父皇能多睡几个安稳觉。”

他转看向龙椅上的父皇，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却没有擦拭，只是叩首再叩首：“儿臣不孝，不能承欢膝下；儿臣不忠，不能死守疆土。可儿臣……宁愿不孝不忠，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南朝百姓再死！父皇……准儿臣去吧。”

这悲壮的时刻，他想起来了他最舍不得的柳拂烟。

那个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孩，比他小一岁，穿鹅黄的裙子，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儿时他们曾在东宫后花园的秋千上到黄昏，她总是故意晃得高高的，然后尖叫着扑进他怀里，软软地说：“瑾瑜哥哥，你要接住我哦！”

少年时，他第一次偷偷拉住她的手，在海棠树下许愿：“等我长大，就娶你。”她红着脸点，耳尖得像熟透的桃子。

后来他练弓箭，她总在旁边给他擦汗，递上一碗冰镇梅子汤，眼睛亮晶晶的：“哥哥最了！”那些一张张画面，像一帧帧最温暖的画卷，刻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暗恋她那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