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

她整个像一只被烫到的小猫一样剧烈地弹跳了一下，却被后面的打手死死压住。

“咔嗒。”

那是整个大拇指甲被钳子从甲床上生生撕下来的声响。

那一刻，程青感觉自己的手指像被一柄钝刀从根部整个切断了，十指连心，那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直冲到天灵盖，眼前猛地一黑。

她痛得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背上的衣服。

鲜血从指甲脱落的地方涌了出来，在推车上迅速洇开一小摊暗红色的血泊。

那没了指甲的甲床，露出底下白色的，沾着血和丝，看起来触目惊心。

程青痛得弯下腰，剧烈的喘息像漏风的风箱。

她没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地了回去。

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嘴角淌下一点点血丝。

“没哭？”财哥有点意外，“看来是个倔的。平，拍张照给老大发过去，让上看看这小子给咱们‘差’了。”

平男从袋里掏出手机，对准了程青那鲜血淋漓的手指。

闪光灯亮了一下，拍了一张照片。

“不行，光拍手有什么意思？”

财哥不满意，他朝季柏扬了扬下。

“季柏，让她抬，给她拍张脸。老大说了，得让这张脸认着钱，下次跑不掉。”

季柏沉默了片刻。

他本来靠在沙发上，此刻站直了身子。

他走过去，平男乖乖把手机递给他。

季柏一只手接过手机，另一只手直接扣住了程青的下，用力往上抬。

他的手指粗糙冰凉，指腹带着很粗的薄茧。

他捏着她下的力道比刚才大了几分，强迫她不得不仰起脸来，露出那张惨白、微微抽搐、额上青筋起的脸。

“婊子，看镜。”有声

季柏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感地说出这句话。

他拿手机对准程青的脸，镜里的她脸上还有汗，眼神惊恐地睁着，嘴角有咬的血痕。

“咔嚓。”

照片定格。

程青颤抖着，目光死死地盯着季柏。

她明明恨他恨得要死，恨他把她当成一个物件一样摆弄，恨他站在那个财哥身边充当帮凶。

可是当她的视线撞进季柏那双漆黑的眼睛时，她突然发现，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嘲讽和戏弄，甚至没有任何沾沾自喜，只有一片可怕的、毫无波澜的淡漠。

仿佛她只是一个任务里的小环节，拔指甲也好，拍照也好，他只是在完成一份工作。

拍完照，季柏把手机扔回给平男。

然后他松开捏着程青下的手，用手背随意擦了擦她下上沾着的血，动作快得像在流水线上作一样。

财哥满意地笑了，他站起身，拍了拍季柏的肩膀：“行了，这丫片子让她在你这打工。可惜了，老大之前提过一句，说要是她还不老实，就卖到省城地下歌舞厅去，那边还缺漂亮丫。”

程青原本痛得发昏的大脑在听到“地下歌舞厅”这几个字时，猛地一震。

她太知道那种地方是什么了。

那就是把她扔进火坑。

她不怕吃苦，不怕挨打，但她绝不想被卖到那种地方。

“这丫长了一张丧脸，但五官还算能看。”

财哥用脚踢了踢程青的小腿。

“歌舞厅里的老板就好这一，看着丧气，在台下起来才带劲。”

程青单膝跪在地上，左手的血还在滴，那块甲床外的露在空气中，每一次神经的跳动都牵扯着整条手臂的刺痛。

她听到财哥那番话，理智那条线被彻底割断了。

她忽然猛地向前倾身，不顾左手的剧痛，一把抱住了财哥的鞋背。

“财哥！求您了！”

程青的声音沙哑。

“我不去歌舞厅！我在店里，我什么都，洗衣服做饭打扫……我给您洗衣裳都行……我求求您……”

她的姿态低到尘埃里，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麻雀，拼尽全力在泥土里扑腾。

她用那双死鱼眼死死盯着财哥的鞋面，身体抖得像筛糠。

她不想去那种地方，死了都不想去。

财哥不耐烦地往后退了一步：“去去去，脏死了。你求我有什么用，你问季柏去！是他要的，主意他来拿。”

程青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

视线越过财哥那张厌恶的脸，落在了靠在旁边柜台上、正重新点上一根烟的季柏身上。

他半张脸隐在烟雾后面，看不清表。

他垂着眼帘看着她的方向，眼神幽远。

空气死一般地寂静。

房间里只剩下程青粗重的喘息声和香烟燃烧时“嘶嘶”的微响。

季柏抽了一烟，夹烟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他把手里的烟灰往地上弹了弹。

然后他迈开长腿，从柜台边走了过来。

走到程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上的她。

季柏没有弯腰扶她。

他慢条斯理地伸出脚，亮黑色的皮鞋鞋尖挑起了程青的下。

那是一个极具侮辱的动作，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程青被迫抬起，仰视着他那张俊朗却又冰冷的脸。

季柏看着她那双布满红血丝、盛满恐惧的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他用鞋尖在她下上点了点，声音低哑，带着磁，却让程青觉得背脊发凉。

“总要看看她的诚意。”季柏说。

程青的眼泪终于彻底涌了出来，沿着脸颊滑落到他鞋尖上。

她心里最后一根绷紧的弦，断了。

她知道他说的“诚意”是什么。

在这个败的县城里，一个一无所有的孩，能拿出的“诚意”。

除了这条命，就只有这具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