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袋子。

季柏没看她，直接走到柜台前坐下，自顾自地打开了塑料袋，咬了一包子。

面皮很软，汁从缺处溢出来，在纸袋上洇开一圈油渍。

他吃得很沉默，整个店里只有他咀嚼食物的声音。

程青的胃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咕噜”。

季柏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来看向她，然后放下手里的包子，从塑料袋里拿出另一个没动过的包子。

他随手往柜台旁边的台面上一扔。

那包子在台面上滚了一圈，沾上了台面上一点细碎的颜料渍，然后停下来。

“吃完别耽误活。”季柏的语气依然是那种冷漠的吩咐。

程青看着那个沾了颜料的包子，喉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走过去，拿起那个包子，用手指把沾了颜料的那层皮撕下来扔掉，然后把剩下的部分塞进嘴里。

包子还是温热的，馅咸香，在她枯的嘴里化开。

她嚼了几下，咽下去，又狠狠地咬了一大。

她吃得太急，差点噎住。

季柏在旁边看着，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看什么笑话。

下午两点左右，店里来了一个客。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穿着一身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根银链子，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喊季哥。

他是来做纹身修补的，之前刺在手臂上的一个骷髅有点褪色，想让季柏给补一补颜色。

季柏让坐下，拿起纹身机开始工作。

针刺皮肤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店里格外刺耳。

程青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块抹布。

她机械地擦拭着货架上那些并不脏的瓶瓶罐罐，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那个皮夹克男可能是觉得气氛太闷了，一边挨着针刺，一边斜着眼扫了扫程青，忽然问季柏：“季哥，这的谁啊？以前没见过。挺瘦的，的跟柴火棍似的。”

季柏手里的纹身机没有停，声音平稳：“欠债的，在店里活抵账。”

“哟，欠多少啊？”

一听到“欠债”，这皮夹克男就来了兴趣，目光更肆无忌惮地在程青身上打量。

“不会是把抵在这儿了吧？啧啧，季哥你艳福不浅啊，这的虽然瘦，脸盘子倒是还成，就是那双眼睛，怎么跟死了一样？”

程青在角落里攥紧了抹布，假装没听到，又继续擦。

季柏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把纹身机放下。

他转过，冷冷地看了皮夹克男一眼，那眼神得让发毛，像一条猝然抬起来的毒蛇。

“你话太多了。”

“闭上嘴，不然我把你这只手的皮也给你掀开。”

皮夹克男意识到自己踩了雷，赶紧讪笑几声，闭上嘴不说话了。

程青低看着手里的抹布，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感激季柏还是该恨他。

他在外的面前维护她，像是在维护自己家的一件贵重摆设。

他可以把别的男用来调侃她的话顶回去，但他自己却会在夜静时用最恶毒的话来羞辱她。

这种矛盾让程青觉得自己像被困在一个没有出的圈套里。

纹身修补做完了，皮夹克男付了钱，灰溜溜地走了。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程青去倒了一杯热水，端到柜台前想放在季柏手边。

季柏正在拿着台灯看一张新画的手稿，那是一朵缠着荆棘的玫瑰图案，线条极其繁复。

她怕打扰他，动作变得很轻，但手腕还是不小心碰到了放在柜台上的一盘纹身针，几根针“叮”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季柏猛地抬看过来。

“笨手笨脚的。”

他站起来，走到程青身边。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脚。

鞋尖踢了踢程青的小腿侧面，力道不大，甚至算不上一记真正的“踢”，更像是在赶一只碍事的猫。

“去前面买瓶酱油，晚上吃面。”

季柏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的十块钱，扔在柜台上。

“跑快点，别磨蹭。”

程青接住那十块钱，转身出了门。

傍晚的秋风更冷了，天色暗得很快。

她揣着那十块钱，小跑着去了街对面的小超市，买了一瓶酱油和几根葱。

回来的路上，她走得急，被路边一辆自行车绊了一下。

手里的塑料袋甩了出去，酱油瓶砸在地上“砰”的一声，碎了一地，褐色的酱油溅在了路面上。

程青站在秋风里，看着那摊摔碎的玻璃碴和酱油，忽然觉得鼻子一阵发酸。

可她忍住了，立刻蹲下身去收拾碎玻璃，手指被尖锐的玻璃划了一道子，渗出一丝血。

她用袖子胡地包住伤，跑进超市又买了一次酱油，把那十块钱花得净净。

等她把酱油和葱拎回店里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季柏正坐在三楼那张书桌前，开着台灯抽烟。

程青站在楼梯，把那个装了酱油和葱的塑料袋放在门边，低声说：“买回来了。”

季柏没有回看她，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声线平淡到让觉得发寒：“钱花光了？”

“嗯，一瓶酱油四块五，葱一块，碎了一瓶又买了一次。”程青如实回答。

季柏沉默了几秒，忽然侧过来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袖渗出的那道血迹上，那张冷硬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绪。

“明天记得带手套活。”季柏说，“别把伤弄得到处是，脏了我的地板。”

程青轻轻“嗯”了一声，退出了他的房间。

她回到三楼，在昏暗的灯光下蹲在厨房的角落里，给季柏煮了一锅素面。

面条是挂面，沸水里打了个滚就捞出来，酱油和葱花兑了一碗清汤。

她把面端进季柏房间的桌子上，季柏端起碗来吃了一，咀嚼了两下，什么都没说。

程青站在门框边等他的评价。

季柏像完全忘了她这个一样，低吃完了一整碗面，然后放下筷子，翻了个身躺到床上去了。

程青把空碗拿回厨房洗了，站在冰冷的洗水池前。

她盯着水池里那一点点漂着的油花，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低看了看自己左手指甲缺失处正在愈合的创，又看了看右手掌心被玻璃划开的那道血痕。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带着伤，没有一处不是带着疼。

但他给了她饭吃，给了她衣服穿，还给了她一个能躺下睡觉的屋顶。

在这个小县城里，这对一个欠了五十万的高利贷孩来说，已经算是一种生存的“优渥”。

可是这优渥里，每一天都有他的鞋尖抵在她的小腿上，每一天都有他居高临下、像驱赶畜生一样呵斥她滚去活的声音。

程青靠在洗手台边，闭上了眼睛。

她忽然想起那个梦。

那条黑色的蛇。有声

现在她